第3941章 三万人出去，回来不到一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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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问他爹叫什么，孩子说了个名字，他没有记住。

天快亮的时候来了一队亲卫，二十来个，为首的那个肩上插着一支箭，箭杆还在。

王晨拦住马头，问他晋王呢。

那人说不知道，说被围在河底了，说耶律休哥亲自拦的路。

王晨问他看没看见人，那人说看见了一眼，说王爷的马先倒了，人被辽兵从地上拖起来，往北去了。

王晨问还活着么，那人说活着，拖的时候还在挣。

王晨在坡上一直蹲到天蒙蒙亮，膝盖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把蒿子。

天亮以后他下了坡，坡下的烟还没散，一阵一阵往南飘。

河底那片地上横着人，一层压一层，火还在烧，烧的是帐篷和柴。

有辽兵在收拾东西，把宋军的甲从死人身上剥下来，摞成一堆。

王晨没有再往前走，站在坡根下看了一会儿。

离他最近的一具尸首头朝下趴着，头上梳着髻。

束发的，是自已人。

他回镇上的时候街上已经乱了，有人在哭，有人在往南跑。

客栈里那几个说不清来路的，一夜之间全走了，房门开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掌柜的站在门口，看见他就问，客官这一夜上哪儿去了。

“看戏，”王晨说。

掌柜的愣了一下，没有再问，往旁边让了半步。

晌午老邵来了，还是挑着担子，这回担子里有东西，压得扁担两头都弯了。

“关里乱了，”老邵说，“三万人出去，回来不到一半。”

王晨问剩多少。

老邵说战场上清了一夜，拉回来的人用草席盖着，一车一车往南边运，点过名的一万一，还有没回来的。

王晨问那两营殿前司呢。

“走的最前头，一个没回来，”老邵说，“那些兵器后来堆在关下，烧弯的刀摞得有半间房高，挑出来能用的不到三成。”

王晨问那些首级怎么办，老邵说分不清了，都烧了。

王晨坐在门槛上，把刀从腰上解下来，搁在膝盖上。

“王爷被擒这件事瞒不住，”老邵说，“中军下了令，不许提。”

王晨问中军怎么说的。

“只说晋王陷于阵。”

“陷于阵，”王晨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陷于阵的人，还活着么。”

老邵没有说话，把担子换了个肩。

那天下午镇上开始有人收拾东西往南走，车马挤在街口，谁也不让谁。

王晨回房把行囊重新捆了一遍，捆完坐在床边。

他想起赵普在山上说的那句，这一仗打不成。

打不成，还是打了。

第二天早上关上的号角换了个调子，吹得又长又低，吹一遍停一会儿。

王晨在窗口听，听完把窗关上。

老邵来的时候他正在捆行囊，老邵问他要走。

“往北，”王晨说，“去看看那个还活着的晋王。”

“北边是辽营，”老邵说，“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这张脸他们不认识，话反倒递得进去。”

老邵站在门口没有动，问先生这一去，回得来么。

王晨把行囊背上一只肩，说了一句，那就当我没下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