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2章 早了他们不出来，说马要吃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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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北边传来马蹄声，四五骑，从杨树林那边过来，走得不快，一路上把路边的鸡赶得乱飞。

掌柜的听见声就把门板上了，从缝里往外看。

那几骑在街口转了一圈，看见没东西可抢，其中一个人下马，把老太太的豆子袋提起来扔到马上，又把她头上的一根铜簪抽了。

老太太伸手去够，被推了一把，坐在地上。

王晨站在客栈的门缝后头看着，手按在门板上，没有再动。

那几骑走了，走的时候不慌，还回头看了两次。

王晨把门打开，出去把老太太扶起来，老太太的手一直在抖，抖得扶不住。

那天下午他问了掌柜的一句话，游骑一天来几趟。

掌柜的说上午一趟，有时候下午还有一趟，四五个人，从北边的杨树林过来，抢完就走。

“什么时候来。”

“日头一竿子高的时候，”掌柜的说，“早了他们不出来，说马要吃料。”

王晨点了点头，把这句话在心里记下，回房去了。

他从床板底下抽出一样东西，是一张角弓，用油布裹了三层。

这弓是他到镇上的第三夜藏进去的，那几天他还想着不惹事。

油布解开，弓身是桑木的，弓梢包着牛角，颜色发暗，摸上去像石头。

弓弦松了，他坐在床沿上重新上弦，脚蹬住弓背，两手把弦往上一提，弦吃进槽里，响了一声。

他从行囊的夹层里摸出一块蜡，把弦来回擦了几遍，擦完把弦拨了一下，声音闷，他听了听，又紧了两扣。

箭壶里有二十支箭，他一支一支抽出来看，有一支箭羽掉了一半，他挑出来放在一边，剩下的插回去。

这些箭是南阳做的，箭杆直，箭镞是三棱的，当年做的时候他自已盯着铁匠打的。

他这才想起刀没了，那把带了二十几天的旧刀，这会儿在辽人的马鞍上晃。

他试着把弓拉开，弦勒进指头，指头上有一道旧茧，是南阳那几年练出来的。

天没亮他就起来了，把弓背在背上，箭壶挎在左边腰上，试了试，胳膊能抬到肩。

他下楼的时候掌柜的正在灶前烧水。

掌柜的说他今天也要走，往南，问王晨走不走，王晨说不走，让他今天先别走，躲一天。

掌柜的问躲什么，王晨说今天有人来，你进后院地窖，听见上头有动静也别出来。

掌柜的问他去哪儿。

“杨树林。”

掌柜的愣了一下，说那地方不能去。

掌柜的见他不听，从柜台底下摸出火镰和火石塞给他，说野地里用得着。

王晨没有答，把门闩拿下来，推开门出去了。

街上没有人，风把昨天的鸡毛吹到墙根底下堆着。

他出了镇子往北，走了二里地，在杨树林南边的一道土坎后头蹲下来。

坎有一人高，前头是空的，能看见树林，树林里的树不密，看得见里头的路。

他把弓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膝盖上，箭壶放在右手边，壶口朝外。

他把箭又数了一遍，十九支，那支掉了羽的留在房里。

树林里的风声是连着的，马蹄声是一下一下的，中间有间隔，他分得出来。

他想起南阳那年，教他射箭的人说过一句，射马不射人，马倒了人就跑不了。

日头一点一点升起来，坎下的草上还有露水，他的裤脚湿了一片。

他坐着没有动，把呼吸放慢，听着树林里有没有声音。

日头到一竿子高的时候，树林那边有了响动，先是马铃，后是人说话，说的不是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