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4章 要么往南打，要么往北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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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把弓挂在客栈后墙的钉子上，那本来是掌柜挂腌菜的地方，钉子上还留着一圈白盐渍。

那一夜几队马从镇北绕过去往南，没有进镇，第二天天不亮他就去了杨树林，草叶上的露水把裤脚打湿到膝盖，回来手里攥着十一支箭。

有四支是射穿马脖子又扎进土里的，箭杆弯了，他坐在门槛上一支一支用膝盖顶着掰直，掰不直的扔进灶膛。

箭头崩了两个口，他拿磨刀石磨了半个时辰，磨到能划开纸，最后能用的七支，加壶里没射出去的四支，这十一支他数了三遍，第三遍是多余的，他还是在数。

镇上是第三天传开的，先说话的是井台边打水的人，后来是推车走村的豆腐匠。

到了第五天，连镇东那个瞎眼老太太都知道杨树林里死了人。

传的版本一天一变，先是说有个穿粗布衣裳的中年人一箭一个，后来就成了那射手一张弓拉得跟满月一样。

有人当面问是不是他，王晨说不是，贩布的拉不开这样的弓。

街上倒真比先前稳当些，有几家把捆好的被褥又搬回去了，锅还架在灶上，掌柜的把招牌钉了一遍，钉子歪了，张字还是斜的，他说先这么挂着，太平了再正。

第四天傍晚，北边的路上来了人。

前头两骑马慢慢走，不像游骑那样撒开，后头隔了半里，一队一队跟上来，中间还夹着驮子，有锅有帐，走得不快，像是搬家的。

他们在镇南的河滩上停住，不再往前，河滩上是一大片卵石地，不长庄稼，马拴成一排，帐子天黑前支起六十来顶。

镇上的人一宿没合眼，到晌午才看明白，他们不是来屠镇的，南边官道的岔口上设了卡，二十来骑轮着守，过往的人要站着说话，姓什么叫什么，往哪儿去。

带弓的要交弓，交了给一张收条，说打完了凭条子来领，镇上当天交了七张，连一张弦断的也收了，王晨那张还挂在腌菜的钉子上。

往北的路没有封，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封，王晨说封北边做什么，封了是给宋军递信，他们要的是把人在里头攒着。

真正的意思他想了半宿才想明白，是第六天夜里醒了以后想到的：五百人不为几十个死骑报仇，报仇用不着这么多人，这五百人是来卡路的，顺手找一个射箭的。

一处卡子一天能拦几百人，一月就是上万，从这儿往南去的只有逃难的，逃难的人嘴里的话比塘报实。

到了第七天，开始有人往北边去了。

先是一个赶车的，说营里叫他送一车草料，给了三十个钱，钱是新的。

后来是镇西的屠户，说营里买猪，一天两头，价给得比镇上高两成。

再后来是夜里有人往营里去，去做什么不知道，回来绕后街走，低着头，帽檐压到眉毛上。

掌柜的跟王晨说，这镇子守不住，人心比墙塌得早。

“守不住就不守，”王晨说。

“那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不在这儿，那老太太走不动，你的招牌也白钉了。”

掌柜的没再问，把灶上的水壶提下来，往他碗里续了半碗。

王晨夜里在灯下算过两回账：镇上有男丁二百来口，青壮不到三十，会使弓的一个没有。

那五百骑白天在河滩上晒太阳，把马牵到河里刷，闲兵最麻烦，一叫就上马。

他自已，十一支箭，一张弓，弓梢还缺了一块，这账不算也知道。

于是他想到那张名单，下山之前他把三十几个名字抄给了张良，说哪天山上断粮，就照单子送信，一个一个送，别一起送。

单子如今在天龙山，不在他手上，他手上只剩一个人，瓦桥关的老邵。

老邵这些天一直住在南街的仓房里，帮人抄经写状子换口饭吃，还是那身旧公服，补子磨得看不出颜色，他说卡子上认他这个书办的名分，说话方便，进出不用搜身。

“正好，”王晨道，“有件事要你去办。”

老邵问是不是送信。

“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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