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4章 要么往南打,要么往北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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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邵把茶碗放下,说这条路现在走不通,往西得绕太行山,绕过去二十天,来回四十天。
“四十天我认,”王晨说,“你走一趟,把张良的人带回来。”
“那你呢。”
“我在这儿。”
老邵看了他一会儿,说那五百人不会等四十天。
“他们也不会一直坐着,”王晨道,“河滩上入冬就待不住,要么往南打,要么往北撤,横竖不会坐到来年。”
老邵说那你送这个信做什么。
“人来了赶上收尾也好,”王晨说,“总比不来强。”
信是他自已写的,没有写名字,写“山上那位”,落款写“老樵”,写到一半又撕了重写,说写细了反倒不好,路上丢了谁捡着都能看懂。
最后纸上只有三行:河北这一路要人,来五个就够,别多,来了在后院墙根底下压块石头。
纸卷成小卷,塞进老邵的鞋底夹层,老邵穿上走了两步,说硌脚,可这样过卡子最稳。
走的时候是后半夜,王晨送到镇口,老邵往西走了几步回头,说你这人做事,从来不给自个儿留后手。
“留了,”王晨说,“留了你这一双鞋。”
送走老邵,剩下的工夫他全花在镇子上。
南街口最窄,他把镇东的两辆大车推过去横过来,车头对车头,中间留一个人侧身能过的缝。
车底下塞了两口缸,缸里不放水,放碎瓦和石子,人躲在车后往外撒,比刀管用。
镇北的田里挖了九个坑,一个坑三个人挖半夜,坑口盖苇席,席上撒土,土上再踩几个脚印,那九个坑是留给跑马的,不是留给走路的。
他还讨了一根绳子,是屠户家吊猪的粗麻绳,横在南街口离地二尺,两头拴在门框上,绳中间挂了个铃,是瞎老太太家神龛上摘的。
人是他一个一个挑的,来了十七个,他挑下十一个,退回去的六个,三个是独子,两个家里有老人,还有一个夜里看什么都重影。
留下的十一个,一个是杀猪的,能拖得动车,两个撑船的,一个从前的更夫,认得镇里所有的墙,剩下七个种地的。
他教的东西不多,不教射箭,来不及,十一个人里没有一张好弓。
教的就三样:看见马队往哪边拐就敲几下锣,南街口的车怎么推才不倒,火怎么点,先点湿的再压干的,湿的出烟,烟比火挡人。
锣是从祠堂梁上取下来的,锈得发绿,敲起来声音闷。
那个杀猪的问他,这能挡住么。
“挡不住,”王晨说。
“那咱们挡什么。”
“挡半个时辰,”王晨说,“半个时辰够南街的人走出去二里地。”
第十二天夜里落了雨,雨不大,河滩上的帐子成了一片黑影,火也压得低。
王晨在楼上没睡,听雨打在瓦上,一滴一滴落进檐下的瓦盆。
后半夜雨停了,他听见南街口有动静,是那根绳子上的铃在响,响了一下就没了。
他提着弓下楼,走到街口,绳子还在,铃也在,车后头蹲着一个人,是更夫,手里攥着锣。
更夫说方才有人从缝里过去了,没走大路,贴着墙根走,往北去了。
“看清了没有。”
“看清了,”更夫道,“屠户家的老二。”
王晨站在车后头往北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河滩那边一盏火,被风吹得歪了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