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3章 旧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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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古德洛尔。
军情司的档子是月初到的,一只木匣,两把锁。
陈之遴拆了锁,里头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张抄件,从果阿抄来的。
果阿的坐探,在红毛总督府的档房里,翻了三个月的旧档。
翻的是三十年前,所有在果阿出手过香料和金砂的船。
翻到第三个月,翻出了那张货单。
红毛总督府的旧档,三十年前的一张货单。
一条私掠船在果阿出手了一批货,乳香,象牙,金砂,货上烙着木骨都束商馆的火印。
档子上记着那船的名,船的旗。
旗是慢八撒的旗。
船主的名字,是个红毛名。
另一样是两页纸,木骨都束医棚送上来的。
温医官收故事收上来的。
讲的人是个九十岁的老水手,来看眼,讲了三十年前的一夜,换了两包药。
老人当年十二岁,在那条被劫的船上当打水的小厮。
劫船的人夜里上的甲板,他跳了海,抱着一块船板泡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他看见那伙人扯了船上的旗,升了一面新的。
慢八撒的旗。
老人说,那伙人说话,舌头是硬的,拜的神,是十字架。
“我们船上的厨子,就是慢八撒人。”
“他们升那面旗,是叫岸上的人,恨慢八撒。”
陈之遴把两样东西并排摆在案上,看了很久。
幕僚看了档子,问了一句。
“大人,这是人家的家事。”
“咱们管这个做什么?”
“这不是家事。”
陈之遴道,“这是秤的事。”
“两城为一句假话,恨了三十年。”
“假话能叫两城三十年不通商。”
“真话呢?”
幕僚想了想。
“真话能叫两城的船,都到秤上来。”
陈之遴点点头,给木骨都束去信。
信上只有几句话。
“三十年前的旗是假的,刀是红毛的。”
“木骨都束恨了三十年,恨错了门。”
“档子两份,随信到。”
“怎么用,蔡六自酌。”
……
档子到木骨都束那天,蔡六先去找了温医官。
“那位老丈,还在城里么?”
“在。”
温医官道,“眼上的病,还要换七天的药。”
“请他进宫。”
“他九十了。”
“抬进宫。”
温医官又问了一句。
“蔡掌柜,这故事,医棚里记了两页纸。”
“往后这纸,放哪儿?”
“抄一份,送格物院。”
蔡六道,“存档。”
“一个故事,也值得存档?”
“三十年前的一张嘴,比三十年后的一万兵,值钱。”
蔡六道,“故事这个东西,听着是闲篇。”
“存着存着,就是史。”
……
老水手是被人抬进宫的。
老苏丹在殿上见他,让他坐着讲。
老人讲得很慢,讲一阵,歇一阵。
讲到那面慢八撒的旗升起来的时候,老苏丹摆了摆手,让他停下。
“老人家。”
“在。”
“你恨了慢八撒三十年么?”
“恨了三十年。”
老人道:“恨到上个月,医棚的药,把我的眼治亮了些。”
“眼亮了,把那夜的事,又看清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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