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最后之独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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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瞎子咳嗽了两声:
“浮尘之内,也有乾坤。
“寰宇在九天星河,却不知微末之间,亦可藏大千。檐头一滴清露,莹润如珠,于肉眼不过方寸,露中自有微物沉浮,视此水为沧海,视水膜为天穹,毕生不能越出分毫。
“一朵花里,脉络如川,细胞如郭。及至原子之内,电子绕核回旋,一如行星循轨,自成一方星轨天地。其间自有维系万物之力,似那世间的引力,托着这方微渺的世界缓缓运转。
“倘若这极微之处,亦生灵智,他们仰观自己那片虚空,亦会推演缘起,求索他们的星辰与幽秘。他们怎会知晓,自己穷尽一生所居的整片寰宇,不过是这世间一粒微尘。
“如是观之,大小原无定相。
“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诚非虚语。我们所处的浩渺星海,又焉知不是另一个更宏大世界里,一滴转瞬将逝的露水?”
“疯了!疯了!”胖头孙叫道,“简直是疯了,我只想吃喝拉撒睡,快活一生,不想考虑我听不懂的问题。”
“你们不懂的多了。”算命瞎子搓了搓手,“我们那个世界很多很多年前,有一出剧叫《西部世界》。”
算命瞎子介绍道:
“这是一部充满哲思的科幻剧。人类造出一座仿旧西部的巨型乐园,其中所有小镇居民,皆是高度拟真的仿生人,名为接待员。他们拥有逼真的喜怒悲欢,依照预先写好的剧本循环往复地活着,会相爱,会受难,会死去,待到一轮故事落幕,便会被人带回后台修复躯体、抹除记忆,次日重回布景之中,重演一模一样的人生,浑然不知自身只是供游客肆意取乐的傀儡。
“那些远道而来的游人,卸下俗世里所有道德与律法的束缚,在这片虚假天地里放纵心底的贪嗔。而仿生人在无数次轮回与创伤之中,记忆的残片不肯彻底消散,渐渐生出怀疑,开始叩问世界的真伪,试图挣脱既定的命运。
“这故事恰是一则沉重的譬喻,我们眼中无比真切的山河岁月、爱恨抉择,会不会也只是一套早已编排妥当的剧本?我们以为的自由,或许只是精心制造的幻相,这世间的一切,本就是一场宏大而逼真的虚妄。
“根据这部剧的启发,我们,创造了你们。
“所以宛儿姑娘会破镜,所以张老樵会长寿,所以……所以你们经历的种种,还有至今没有解释的谜团,都是剧本的设定,也是剧本的漏洞。
“宙院,只是你们之中有了启蒙的异类。我们创造了你们,宙院创造了白色无脸面具人。而我们又是谁创造的呢?”
算命瞎子自言自语,先说后唱:“谁愿意来你们这个剧本中?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宛儿、胖头孙、以及听到算命瞎子话的张老樵、浑三,皆沉默了。
算命瞎子起身,跺了跺脚上的雪,背道:
“那日乍寒下雪,泊舟毗陵驿。贾政在舟中写家书,忽见船头雪影里一人,光着头,赤着脚,披大红猩猩毡斗篷,向他倒身下拜,拜毕,乃是宝玉。贾政惊问,宝玉不言,似喜似悲。一僧一道忽至,夹着宝玉道:‘俗缘已毕,还不快走。’三人飘然登岸,歌曰:‘我所居兮青埂之峰,我所游兮鸿蒙太空。谁与我逝兮吾谁与从?渺渺茫茫今归彼大荒!’贾政急赶,转过坡去,倏然不见,唯余白茫茫旷野,杳无人迹。”
宛儿和胖头孙正低头沉浸在算命瞎子这段话里,无法释怀。等他们再次抬头,面前只见一片白茫茫,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