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1章 别动,动就攮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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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1章2191
天光大亮之前,那辆红色牧马人终于拐上了正路。
车灯扫过黑黢黢的土梁,牧马人的悬挂在冻硬的县道上颠簸,暖风裹着皮革和汽油的味儿,把凌晨的寒气挡在窗外。
导航仪屏幕上那条蓝色路径像被谁捋直了,从土路到水泥路再一路接到省道,又并上通往崇礼方向的公路。路况不算好,但至少方向对了。
路两侧的树越来越少,山影越来越近。
这一带的山都不算高,但冬天看起来特别荒,黑黢黢的坡面上一道道白色的残雪,像老头儿没刮干净的胡茬。
偶尔有早起的拖拉机迎面驶过来,车斗里装着玉米秸,驾驶员穿着军大衣,裹得只剩两只眼睛。
马大姐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中央扶手里摸出一罐红牛,拉开,灌了一口,眼睛还是盯着前方。天边刚刚泛起一层青灰色的光,车速不慢,碾过冻得梆硬的补丁路面,车身颠了两下。
“你要是困了,换我开。”陆小宁的声音带着熬夜特有的鼻音,暖风烘得人犯迷糊。
“你睡你的。”马大姐说,“我开这个,跟开无人机似的,不用动脑子。”
陆小宁笑了一下,把副驾座椅靠背向后放倒半格,却又没闭眼,歪着头看窗外。
起初还撑着,跟马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说到第三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就开始发飘,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断断续续。
再后来,脑袋往车窗那边歪过去,没一会儿就无声了。
马闯瞄了一眼,嘴一撇,嘀咕一句,“就嘴硬。”
脚底却松了松,把车速降了一点,怕颠醒他。
这俩是去滑雪的。
至于为什么去,其实要算,还得从李乐结完婚,两人开车回燕京时候说起。
当时,车过了居庸关,马闯望着窗外,忽然来了一句,“我长这么大,还没滑过雪呢。”
一句话就让陆小宁记在了心里。
后来的几个月,他的邮箱里多了几封滑雪装备网站的订阅邮件,浏览器收藏夹里多了一个叫“滑雪入门指南”的文件夹。
把能找到的装备测评、新手教程、常见事故分析看了个遍。
他觉得滑雪这事儿,跟写代码一个道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之后便是买装备。作为菜鸟,最容易踩的坑就是变成装备党,陆小宁也不例外。
看上的,觉得有用的,甚至是好看的,都买。
burton的雪板,Union的固定器,oAKLEY的雪镜,Arc’teryx的雪服和雪裤,Giro的头盔,护臀护膝都是d3o的,就是做防弹衣的那种。
而进了十一月,又报了私教课,两百美元一小时,一对一的那种。
他去了四次,摔了三次,第四次勉强能犁式刹车。然后,他觉得自己行了。
十二月底,他订了崇礼万隆滑雪场的酒店,雪场旁边,四星标准,银龙套房,两间。
然后,他给他妈打了个电话,说,妈,我今年得到年二十七八才能回去,有个项目要赶。
挂了电话,陆小宁觉得有种负罪感,但也只对不起了一小会儿。
前几天,他买了机票,从伊萨卡飞到洛杉矶,从洛杉矶飞燕京,带着了满满两个大箱子的滑雪装备,因为超重被罚了二百多刀。
至于请假的事,马大姐就比较麻烦。知道要去滑雪,从十一月就开始找师姑磨,每次去办公室都要请假,师姑开头一口回绝,后来被缠得没办法,给了一句“那你答应我几个条件”。
于是马大姐放弃了在元旦假期,连着值了三天班,去了戈壁,在帐篷里监测了半个月的飞控遥测数据,完成了三篇跟进伺服机构、惯性器件的标定测试的数据分析,终于换来两天假。
两天。来回路上要占掉半天,真正能滑雪的时间只有一个半白天。她管这叫“从石头里榨油”。
昨天晚上,马大姐终于从火箭院出来,陆小宁已经开着小红马在门口等着了。
“你提前回国这事,秃子胖子不知道吧?”
“不知道。”
“我爸妈,你爸妈也不知道?”
“嗯。”
“那咱俩这是.....偷摸的?”
“不算。”
“那算啥?”
“算.....没告诉他们。”
“哈哈哈~~~~”
马大姐的笑里,带着种“大家一起干坏事儿”的兴奋。
然后,这兴奋一路延续到出了燕京,进了张垣,最后因为一个导航仪,领着这俩在山里溜溜转了仨钟头,直到到了那个大碾子沟。
。。。。。。
六点十二分,牧马人驶入万龙滑雪场的酒店。
这酒店像是顺着山势长出来的,居于雪场中心,外观偏中式沉稳,体量不张扬,却因背后雪山衬着,显得格外端正。
不喧哗,灰石、原木、白雪三层颜色叠着,冬日的山风把屋顶、台阶、花坛都抹平了棱角,只有暖黄窗光从雪白底色里透出来。
停车场停了一半儿,大车小车的,挂着京津蒙冀的牌子,都是周边省市过来的。
天还没亮透,东边山脊线上浮着一线极浅的橘红,把几棵松树的轮廓映得像剪纸。酒店门前的灯还亮着,工作人员正拿着扫帚扫台阶上的薄雪。
陆小宁被马闯叫醒时,胳膊都压麻了。他甩着手,从车上下来,嘴里嘶嘶吸着冷空气。
“到了?”
“可不到了。”
他在冷风里打了个哆嗦。
凌晨六点的山里,连呼出的气都是白的。他抬头望了一眼远处雪道上那片白茫茫的山脊,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子既紧张又兴奋的情绪,像小时候交卷前的那种心跳。
然后他听见身后的马闯说了一句,“嚯,好看啊。”
他回过头,看见马闯站在车尾,裹着军款棉衣,仰着脸,望着远处山峰上那层薄薄的橘红和深蓝交界的天光。
呼出的白气在脸前飘开,一脸平静,和那个咋咋呼呼的“马大姐”判若两人。
“进去吧,先吃早饭。”陆小宁说。
马闯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走,吃饭。饿死了。”
酒店门里走出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年轻门童,远远地朝这边张望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估摸着在琢磨,这辆浑身泥点子的牧马人,是来住宿的还是走错路的。
瞅见陆小宁去开后备箱,门童赶紧推着行李车快步走过来,不过到跟前一看,先是愣了一下。
车里,躺着两个大箱子。
不是平时那种出差用的登机箱,是托运的那种大号硬壳箱,鼓鼓囊囊,拉链绷得紧紧的,贴满了航空公司的行李条。
门童搬第一箱的时候手臂往下一沉,愣了一下,咬着牙搬上了推车,搬第二箱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明显凝固了。
马闯看了那两个箱子一眼,又看了看陆小宁。
“这里面装的啥?”
“装备。”
“什么装备?”
“滑雪的。”
“滑雪的什么装备?”
陆小宁掰着手指头数,“雪板、雪鞋、雪杖、头盔、护目镜、雪服、雪裤、手套、护膝、护臀、护腕、速干衣……”
马闯的眉毛一点点拧起来,“你带了这么多?”
“啊。”
“滑雪场不都有租的么?”
“有是有,但你想,就那个雪鞋,多少人穿过?每天几十上百号人换着穿,脚在里面捂一天,汗啊什么的……万一有个脚气什么的……”
“还有那个头盔,更不用说了,贴着头皮戴的,前一个人要是有点头油什么的……噫~~~”
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刺挠,马大姐抬抬手,“行了,别说了,进去。”
酒店前台是个木质的柜台,深胡桃色,台面上摆着一小盆多肉和一台老式的铜座台灯。后面的姑娘穿着深红色的酒店制服,头发扎着,虽然带着夜班之后的疲态,依旧努力笑着。
“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有,”陆小宁从包里翻出打印的确认单,“两间大床房,陆小宁,昨晚上给你们打过电话了,我们迷路的那个。”
“哦哦,是有,是有,您稍等,”姑娘接过单子敲了几下键盘,确认了身份信息,递过来两张房卡,“二楼,连着号,隔壁。”
陆小宁接过房卡,递了一张给马闯。
马闯接过来看了一眼,“一人一间?”
“嗯。”
“行,”马闯脸上浮现起算你识相的表情,把房卡揣进兜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赶紧的,先睡觉。困死了。”
“哦。”
两人拖着行李箱往电梯走,边走边嘀咕。
“就那个破导航,你回去换一个,什么破玩意儿,一路上跟喝醉了似的,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下回再让我开车用这玩意儿,你自己走路来。”
“人家是Gar最新的……”
“最新有什么用?最新款的瞎子?我就说,这GpS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咱们也得有啊。”
“你怎么知道没有?”
“啥?”
“快了,快了。”
电梯门打开,马闯拖着箱子进去,靠在轿厢壁上,脑袋歪着,一副要睡过去的模样。
陆小宁跟进去,站在她旁边,看着电梯楼层数字慢慢往上跳,心想,Garnuvi300,2006年才上市的,SiRFstarIII定位芯片,北美和欧洲能到三米以内的精度,怎么就瞎子了呢?
电梯“叮”的一声,二楼到了。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的房门都是浅木色的,门牌上嵌着银色的数字。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的雪坡在晨光里泛着亮,像一块铺展开的锡纸。
马闯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推门进去,头也没回,丢下一句,“中午叫我。”
门在身后合上,听见“咔哒”一声,马闯站了几秒,长舒口气。
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新消息。又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眼房间。
不大,挺干净,一张大床,铺着白色的被子和深棕色的床旗,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崇礼旅游手册》和一个便签本。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漏进来,在马闯身前铺下了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
马闯走过去,拿脚踩了踩那道光,笑了笑。
。。。。。。
“该吃午饭了。”
挂了陆小宁的电话,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马大姐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推开窗,看见外面阳光正好,雪道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山风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冷意吹进来,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昨晚上那一路的折腾都值了。
人么,总不能老是闻推进剂的尾气是吧。
换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洗了把脸,头发沾了沾水随便抓了抓,挤了几下大宝往脸上揉几下就算收拾了,推开门,陆小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举着一个两个纸杯。
“睡的咋样?”
“不咋样,饿醒的,手里拿的啥?”
“咖啡,来点儿?”
“速溶的?”
“这里也得有豆子磨的。”
“行了,凑活吧,现在对这种速溶的已经免疫了,再往后,估计得喝兴奋剂。”
“至于么,还是得多睡觉。”
“李秃子曾言,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人生就是要奋斗!!”
“她还说生时且贪好梦,逝后空余荒坟呢。”
“切,他总是有理。”
“要不他怎么姓李的。”
“哈,”马大姐笑了笑,“这边有啥吃的?”
“有自助餐,也有点菜的餐厅。”
“就自助餐吧,点菜浪费时间。”
电梯下到一楼,餐厅在左边,门开着,里头飘出炖肉的香气和热汤的蒸汽。
马大姐围着餐台转了一圈儿扫货一样,对了满满的一盘子肉类,上了桌,筷子一举,便风卷残云。
低头再抬头,一碗饭就下去了。
“你慢点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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