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红梅跪守急救室,宁海晨问五万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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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的同志看着邓立耀趴在地上。两只手从腕子那儿往下耷拉着,和胳膊也就剩下一点皮连着,血肉模糊。
带队的同志从地上捡起来了斧头,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邓立耀那两只手,眉头拧得紧紧的。他蹲下身,冲邓立耀喊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没等邓立耀回答,许红梅坐在地上指着他喊:“他叫邓立耀!他是通缉犯!”
这个带队的同志一听“通缉犯”三个字,眼神立刻变了。他站起身,朝身后两个年轻民警一挥手:“抓起来!”
这个时候带队的同志拿着斧头,又看向了许红梅。他蹲下身,把斧头往她面前一递:“同志,这斧头是你拿的?”
许红梅生怕连累老父亲,马上点头:是我拿的。”许红梅声音发颤,但说得干脆,“邓立耀拿着刀到我家来的!我们是没办法!”
带队同志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斧头的斧刃上沾着的血迹,又抬眼看了看许红梅,沉声道:“行,情况我们了解了,先安排救人!”
邓立耀疼得弓缩在地上,不时翻滚,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脸上没一点血色。疼到这份儿上,就是想给他戴手铐,都已经戴不上了。谁一碰他的手腕,他就嗷的一嗓子,人往旁边滚。
此时许红梅抱着唐卫国,言语中多了几分惊慌失措。带队的同志已经一个电话打到了市人民医院,另外一个同志用对讲机,把现场情况一条一条报了出去。
老爷子看着这一切,顿时也是心疼不已。他拿着手电,手忙脚乱地从门斗念叨着,老家那会儿都是这么止血的。
带队的同志赶忙拦住:“大爷,使不得使不得,这怎么能往身上敷呢?”
车上也没有急救包。几个人一合计,不等医院的车了,手忙脚乱地架起唐卫国,就往警车上跑。唐卫国这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整个人瘫在几条胳膊上。好在院子不大,警车就停在门口。几人把唐卫国和邓立耀,各自往一辆警车上一塞,警车呼啸着就往医院去了。
孩子还在厨房里大声哭喊着。老爷子把外孙从厨房抱出来,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年轻的同志要接过去,老爷子摇摇头,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冲许红梅喊:“你去,家里有我!”
周围的几个邻居,已经拉灯开了院门,看着小院里一片狼藉,地上血迹斑斑,顿时都议论纷纷,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人小声说,这家刚住进来就出这种事;有人叹口气,说这院子怕是住不安生了。
老爷子安抚着许红梅,说自己带孙子,让她抓紧时间去医院看唐卫国。
许红梅仰头看着父亲:“爸,您觉得卫国伤得怎么样?”
老爷子是见过死人的。唐卫国只是扎在肚子上。肚子上相比胸口,五脏六腑算是少的,只要不伤着关键部位,应该问题不大。他宽慰着说:“没事没事,我觉得只是扎到了肚子上,你快去快去,快去医院。”
许红梅拿了唐卫国的车钥匙,央求一位邻居帮忙开车。虽然大家对这一家人心存芥蒂、心有不满,可到了这件事上,人性还是善良的。一个棉纺厂刚刚退下来的干部,话不多,开着车就送许红梅到医院去了。他上车先看了看后座的许红梅,把车开得又快又稳,一路上没说一句话。
这个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
我和晓阳都没有睡,都在分析着,这周宁海书记和林华西书记,到底是什么意思。
晓阳看着我,手托着头侧身躺着,手支撑在枕头上:“三傻子,你是不是多想了?书记有什么事,还能不跟你直说啊?”
我想着周宁海那个眼神,又复盘着林华西副书记给我说的那些话:“彭树德把你们曹河的事,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给说了。你回去好好想想,要是有什么瑕疵,要尽快善后。”还说,周书记的原话是,曹河县的事,现在不是捂盖子的时候,而是要主动梳理、相信组织、主动交代。我当时听了云里雾里,这会儿躺在被窝里,越想越觉得言语中似乎有什么不对。好像是曹河县出了什么纰漏,感觉是彭树德交代了一些我的什么问题一样。
我看向晓阳:“晓阳,该不会,该不会是曹河出了什么事吧?我感觉林书记那个意思,好像是曹河出了什么事,然后呢,涉及到我的问题。”
晓阳不以为然:“能出什么事?你只要经济上没有问题,”她拍了拍我的肚子,“管住了你的小钢炮,作风上也没有问题,又能出多大个问题啊?”
在经济上、作风上,我是有把握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如果非得有个什么锅来背的话,作风上最多思想上有些瑕疵嘛,但也只是我内心思想的波动,都被晓阳扼杀在摇篮里了。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心里头还是觉得不踏实。周宁海书记那个眼神,林华西副书记那些话,像是两把钝刀子一样,在我心口来回磨。
倒是晓阳岔开了话题:“我还以为刘洪峰能平安落地了那,没想到他也被抓了!”
我感慨了一句:“哎呀,人性复杂呀。我没想到刘洪峰竟然把易满达给举报了。这个易满达,简直是一个十足的恶人呐,也是一个十足的坏人。”
晓阳听到我的判断,又说:“你呀,看问题怎么还这么幼稚?人从来就没有单纯的好人,也没有单纯的坏人。好人也会办坏事,坏人呢,也会办好事。这世界上没有好坏,只有利益和立场。”
晓阳又一次给我普及了看待人的观点:“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晓阳仰着头看着我,很是深情的解释:“涉及到利益之争,大家就都是坏人;站的角度不同,那才会有好坏对错之分。难道易满达就没干好事吗?易满达就没推动工作吗?易满达就没有修建高速吗?五大工程对提升城市形象,还是很有好处的,这是好事。只是五大工程招投标的方式和施工方,那确实是唐瑞林有私心,这是坏事。你呀,看问题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这样的话,你呀,还是稀里糊涂的,境界不够啊。”
晓阳看问题的高度,自然比我高了几个层次。
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两人讨论到此,正打算关灯睡觉。这个时候,床头柜上刺耳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晓阳似乎已经有了应激反应,马上说:“该不会又有什么事吧?”
我说:“如果没事,不会这个点打电话呀。”
我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针刚过两点。我随即拿起电话,电话里是刘建国的声音。刘建国声音很惶恐:“朝阳,事情不好啊。这个邓立耀出现在许红梅家,持刀行凶,唐卫国身负重伤,许红梅也有受伤。这个邓立耀,被许红梅家里人斩断了双手,现在也被送到医院了。”
我大为震惊:“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安排好人手,去许红梅家里值守吗?”
刘建国在电话里说:“哎呀,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啊。现在人已经送到了市人民医院的抢救室里。朝阳,你要不要来一趟?”
这个时候,我也只有去一趟了。
我心里搞不懂,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许红梅可是所有案子的关键证人。她一旦出了问题,所有的案子,到最后都将无迹可查。
正如林华西书记所讲,功亏一篑。
“在人民医院?”我问。
刘建国说:“对,在市人民医院。韩局长马上就要到了。”
“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之后,我就要穿外套。晓阳看着我:“怎么了?”
我压着火:“不知道这个刘建国是怎么搞的。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多安排人手,把许红梅保护好。到现在,竟然让邓立耀持刀行凶。现在唐卫国身受重伤,正在医院抢救。”
晓阳听完之后,也跟着坐了起来。她思索片刻:“要不,我陪你去吧?我在家里一个人,也害怕呀。”
晓阳胆子确实不大。特别是每当出现杀人案之后,晓阳都会去找赵文静去睡。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李剑锋一直在忙洗衣分厂改扩建的事,一直在往东洪县跑,所以也在市里面,晓阳肯定不好再去打扰人家两口子。
“走吧,穿衣服。”
我和晓阳都穿上了外套。我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帆布包,取出里面的手枪,直接别到腰带的枪套上。身上穿了件夹克,从外面倒也看不出带了枪。
晓阳看我带枪,有些紧张地问:“怎么还带枪了?是不是很严重?你不要吓我。”
我把枪别好:“现在越想越后怕,这些人胆子太大了,如果你不跟着我,我就不带枪了;你跟着我,我肯定要保护好你嘛。”
晓阳看着我,挽着我的胳膊,拿了个铁皮手电,小心谨慎地跟着我:“你别这么说,越说我越害怕了。你这个公安局长怎么当的?我这公安局长的媳妇,整天都吓得提心吊胆的。”
我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说着,我拉着晓阳的手,就去了楼下。发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晓阳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铁皮手电,显得很是紧张。这就是干公安最大的坏处。每天第一时间,就要接触到各种负能量,家属也跟着担惊受怕。
我和晓阳上了国道之后,我拿起警报器,警报器上有各种开关。我打开了闪烁警灯的按钮。红蓝警灯在市委大院的家属院门口一闪一闪的,颇为醒目。
一路上,晓阳东张西望。这也就是女性的弱点。在遇到真正危险的时候,心理素质比男同志还是要差上一点。
到了市人民医院,急诊室的门口已经停了五六辆警车,多数都还闪着警灯。
晓阳心里慌张,也跟着我到了急诊室。
急诊室门口,韩建立、刘建国,还有光明区公安分局的几个同志,以及市局重案支队的同志,都已经在门口,长条椅上或坐或站。有人靠着墙,有人蹲在台阶上抽烟,烟头丢了一地。看那架势,他们在这儿已经站了小半夜了。看到我走了过来,韩建立、刘建国两个人把手里的烟掐了,赶忙迎了过来。
韩建立喊了一声:“李局长。”
刘建国似乎是知道自己安排不周,很抱歉地说了一句:“李局长。”
我看着两人,也没有责备。知道现在不是责备的时候,直接问:“人怎么样?”
韩建立说:“现在还在抢救,具体的情况还不好说。唐卫国主要是被扎到了肠子,伤口大概有十公分那么长。肩部也被砍了一刀,伤得倒不是太深。不过血流了不少,现在正在输血和紧急治疗。”
我又看向刘建国。刘建国挠了挠头:“邓立耀双手都被砍断了。这个人现在打了麻药,正在做缝合治疗,不危及生命。”
这个时候,我看到抢救室的门口,有一个人跪在地上。那个人很是虔诚,整个人朝着急救室的门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我用下巴点了点。
韩建立在一旁回答:“这个是许红梅。据现场的同志讲,他们问了许红梅,是许红梅拿着斧头劈掉了邓立耀的双手,及时制止了犯罪。”
急救室门口出现如此一幕,让晓阳很是好奇。在晓阳的印象中,关于许红梅的消息,似乎都是说这个女人水性杨花,长期游走于各个男人之间。从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如此深情地跪在急救室的门口。
晓阳披着我的警服夹克,和刘建国、韩建立打了一个招呼之后,说:“哎呀,这水泥地多硬啊,这膝盖跪在上面,哪受得了?”
韩建立在一旁说:“哎呀,从她刚才来,就一直跪着。我们已经劝了一会儿了。她说她要跪着,我们也不好强行拉起来……。”
晓阳赶忙走过去,蹲下身。许红梅的头发很凌乱,身上还穿着睡衣,睡衣很单薄,上面还带着血渍。整个人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很显然,这个天气温度不高。急救室门口又有穿堂风,吹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膝盖底下那块水泥地,洇开一片潮气。
晓阳扶着许红梅的胳膊:“你不要跪在这了,一会儿医生进进出出的,不方便。再说,卫国要是醒了,第一个想看见的准是你。你跪在这儿,把自己冻坏了,谁去照顾他?”
许红梅双眼饱含热泪,眼圈通红:“我要,我要求老天爷救唐卫国一命。”
晓阳说:“你在旁边坐下吧。”
许红梅摇了摇头。
晓阳马上将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披到了许红梅的身上。许红梅扭过头,看着披在身上的衣服,泪水更盛了。
我也在旁边说:“许红梅,我了解了一下情况。问题不大。你就在旁边坐一会儿,一会儿医生进进出出的,你在这里跪着,影响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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