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红梅跪守急救室,宁海晨问五万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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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许红梅再犹豫,晓阳一把搀扶着她的胳膊,将她搀扶到了旁边的长条椅上。
长条椅上,两个执勤的同志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里。我大致看了出来,这几个同志八成就是值守的同志。
我问道:“是不是你们几个同志在现场值守啊?怎么回事?”
许红梅马上站起来:“李局长,你不要批评他们。是我和卫国觉得没有必要,才让他们回到外面去了。他们当时坚持要在我们家门口。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几名同志面面相觑,都没有做解释。我听完之后,大致明白了原因,也就没有过多追究。
一行人一直等到了早上五点钟。天,已经微微亮了。晓阳抓着许红梅的手,已经微微入睡了。许红梅则全程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直到急救室门上的红灯转为绿色,大门被推开,几个医生鱼贯而出,众人一下全部围了上去。
许红梅率先问:“怎么样?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鼻梁上勒出两道印,白大褂的袖口还带着几点血。他扫了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年龄最大的韩建立脸上:“送来得比较及时,抢救也比较成功。伤者在送来的时候,虽然出现了休克,但是补充了体液和血液之后,目前伤者已经稳定了。”
听到这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唐卫国没有死。
许红梅还是不放心,又问:“他身体没有大碍吧?”
医生说:“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和正常人一样。但是呢,身上会留一个疤。”
怕众人对这个疤没概念,医生又补了一句:“刀口大概有手掌那么长,以后阴雨天可能会有些痒,但不碍事。”
许红梅这才往后仰了两步,退了两步,似乎支撑着自己到现在,整个人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我马上又问:“另外一个双手被砍的人,怎么样?”
医生说:“哦,这个问题也不大。他的手,已经被我们缝合了。但是能恢复到几分,现在还不好说。因为这个斧子生锈很严重,铁锈很多,清理起来也很麻烦。我们现在已经给了抗生素,就看下一步的恢复情况了。”
韩建立抽了口烟,恶狠狠地道:“不要给他打麻药,不要给他止疼。这个家伙扛得住!”
听到这里,事情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我也有了大致的判断,嘱咐众人,把邓立耀上了脚镣,直接安排到特殊病房;唐卫国,则转到监护室里继续治疗。后续工作,自然由韩建立、刘建国来安排。
我和晓阳,以及其他忙了一夜的同志,也都各自回去了。
到了家里之后,晓阳还打算睡个回笼觉,我却坐在沙发上,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一夜的事情。从邓立耀的突然出现,到唐卫国的舍命相救,再到许红梅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我总觉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有时候就在一夜之间。
晓阳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这个许红梅。想着你说的她之前的经历,今天再见到她本人,我倒觉得,这个人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呐。“朝阳,你觉得这个许红梅,能不能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可能性不大。
我心里估摸着,许红梅涉及的问题不少。除了身为领导干部,在生活作风上大量问题、造成恶劣影响之外,在经济上也有问题。
至少在和易满达做局王铁军这些事情上,许红梅是负有主要责任的。
我给晓阳谈了自己的看法之后,晓阳还颇有失落。她原本以为,许红梅这一回算是把事做下了,说不定能有个体面的收场。我这么一说,她半晌没吱声,裹紧了被子睡了。
我劝她:“晓阳啊,功是功,过是过。违了法,犯了罪,有重大立功表现和自首情节,在法律上是可以从轻发落的。特别是邓立耀被抓,许红梅和唐卫国如果能算作立功表现的话,对她个人是有好处的。但是这个事太复杂了,三言两语是说不清楚的。而且现在,许红梅举报的人,之后又在相互举报,涉及的案子越来越多。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好下结论。”
晓阳躺在被窝里,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然后困意来袭,她一挥手:“上午你帮我请个假,我要补一会儿觉。”
说罢便头睡了过去。
我知道周宁海书记的作息习惯。每天七点钟准时起床,然后在军分区操场上,和几个退休的军分区干部一起打打乒乓球,做一些运动器械,拉几个单杠,跑跑步。七点半左右,就去小食堂吃饭。
我赶在七点半的时候,到了军分区家属院。
周宁海书记正在跑步。操场边上摆着两张乒乓球台,几个退休干部已经散了,剩下他一个人在跑道上小跑。他脖子上搭了一条毛巾,小跑两步之后看到我,缓慢地停了下来,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又擦了擦脖子:“怎么?你来蹭早饭呀?”
我说:“周书记,我有工作找你汇报。”
周宁海打量了我一眼:“怎么回事?你感觉一夜没睡的模样。是不是在想着怎么自首啊?”
周宁海说得轻描淡写,可我却听出了不同的意思。这句话他早上不说,偏偏在我熬了一夜来汇报的时候说,还带着这么一句玩笑。官场上,玩笑往往比正话更值得琢磨。
我马上不解地反问:“书记,自首?”
周宁海说:“怎么?你还不打算如实说吗?”
我笑着说:“周书记,您开玩笑了。我自首什么呀?”
周宁海哼笑一声,见我不愿意袒露心迹,也不强求:“走吧,去吃早饭。”
两个人一起到了小餐厅。小餐厅门口,有一个水泥砌的洗手池,一排五个水管并排开,上面还放了牙具。
周宁海书记将毛巾洗了洗,洗了几把脸,拿起上面的一个牙缸、牙刷,刷起牙来。三分钟之后,周宁海书记将毛巾捂在脸上,擦了擦脸,把毛巾挂到了晾衣绳上,接着进了小餐厅。
服务人员早已准备好了早餐:一碗清汤鸡蛋面,一碟小咸菜,两块腐乳。周宁海书记和我,一样的标准。
两人一边吃,我便汇报了邓立耀的情况。
周宁海书记没有表态。直到最后一根面条吃进嘴里,他才把筷子放下,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这么说是许红梅和她的家里人,把这个邓立耀给控制住了?”
我应道:“是啊。是邓立耀持刀行凶,被砍断了双手。”
周宁海颇有感触的说:“差点酿成大祸。”
周宁海一挥手,我赶忙也放下了筷子,两人又走向了小操场。
春风吹来,神清气爽。天空湛蓝,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十分活跃。
周宁海书记叉着手,扭着腰:“朝阳啊,我考虑啊,这个许红梅,不能再在东原了。这次东原所有的事情都暴露了出来,邓立耀铤而走险。这不是第一个啊,说不定以后还会有人算计她。这样的同志,虽然自身是有很大问题的,但是不得不承认,许红梅同志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为反腐工作做出了巨大而又特殊的贡献。”
周宁海又只身走到了单杠看不出半点年过五十的样子。他下来后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唐卫国马上转院,不要再在东原治疗了,先安排到省城。这个,你来联系一下。”
周宁海书记对许红梅虽然不很熟悉,但还是愿意承担起对她的保护职责。也是说明,周书记从内心里,还是不希望许红梅和唐卫国悲剧收场了。
周宁海书记谈完了对许红梅和唐卫国的安排之后,话锋一转:“朝阳啊,你当初为什么要提拔彭树德作为副县长呢?这个同志在提拔的时候,群众基础怎么样?”
提拔彭树德作为副县长,我当时考虑最多的,确实是因为彭树德在国有企业管理方面很有一套。
特别是在县级机械厂竞争加剧的情况下,还能实现大幅度的营收增长,在全县工业系统里,彭树德的名声还是响当当的。当时多数厂效益下滑,机械厂逆市而上,这个情况,组织部门考察时也有体现。群众基础嘛……”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当时组织部门考察反馈,彭树德在机械厂内部威信较高,在全县工业系统里也有一定口碑!”
周宁海书记听闻之后:“嗯,这个同志啊,我也了解了一下,工作能力是有的。赵文静对这个同志评价也很高。在县里的班子里,这个同志还是很善于做群众工作的。他分管交通和国有企业,曹河县在这两方面的成绩,我也问了主管领导,确实名列前茅,是个能臣干吏。但是呢,这个同志,竟然也和许红梅勾肩搭背。”
这次许红梅交代出彭树德,我是很意外的。“是啊,我也没想到。”
周书记继续道:“原本我还以为也就是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但是这个同志的其他问题,你清不清楚啊?”
我如实说:“周书记,我还真不清楚啊。我一直在忙邓立耀的案子。”
周书记说:“朝阳,彭树德这个人呐,被抓之后破罐子破摔啊。他觉得丢人丢到了家。但是呢,他做出了一件让我都很不解的事。他竟然举报马定凯和方云英两个人有不正当关系。”
这话让我心头一震:“怎么会这样?”
周宁海背着手长叹了一口气:“事情一出,方云英觉得丢人,要和他离婚,他接着就把方云英和马定凯举报了!”
我此刻,马上想到了彭小友,方云英可是他的母亲,如今都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
这个马定凯同志啊,在市棉纺厂改革搞得有声有色。
他们两个年龄差距,不小啊。
如果马定凯和方云英之间有这些关系的话,小友如何面对家人和亲戚朋友。我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彭小友那张年轻的脸。这个孩子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大好前程正等着他去书写,却偏偏遇上这样的事。
“这个事,我倒是听小道消息谣传过。但是呢,从来没有证据说两个人有这么回事啊。”
周宁海很平静的说:“嗯,证据,证据是需要查的。”他接着看向我,“朝阳啊,你给我老实讲,你是不是收了方云英五万块钱?”
听到这里,我马上呆住了。我站住了脚,周宁海还在往前走,走两步发现我没跟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把这些年和方云英打交道的场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县里开会,她坐在主席台上;汇报工作,她递材料过来;年后座谈,她端杯茶放在我跟前。开会,汇报,座谈,哪一次也没有跟钱沾过边。从来没有收过方云英,或者任何人的一分钱。
我马上说:“周书记,您这话从何谈起啊?”
周宁海背着手,看着旭日东升:“朝阳啊,当初你和晓阳推荐了彭树德到我身边工作,你这边呢,又提拔了彭树德,是吧?”
我心中暗道,哪里来的五万块钱?周宁海书记产生联想了。
我坦然道:“周书记,我推荐彭小友,还有提拔彭树德和五万块钱没有任何关系啊。”
周宁海没有着急反驳我,而是说:“朝阳,你现在给我说实话,我还有挽回的余地。不然的话,彭树德的材料拿到会上讨论,到时候被动的,可是你呀。”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语重心长。
我马上说:“周书记,我从来没有拿过方云英一分钱,也没有拿过任何人一分钱。我愿意接受组织的调查。”
周宁海皱了皱眉头,还是一副苦口婆心:“你马上要调动了,这一调查,怎么得了呢?”
我自然是对调查有底气的,就坚持说:“书记,必须要调查。如果你不调查,这五万块钱,我不就拿定了?”
周宁海书记郑重地看着我:“确定没拿?”
“确定没拿,绝对没拿。”我说。
周宁海书记眼神很复杂,谈不上信,也说不上不信。然后背着手,慢慢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过头,说了一句:“那这个钱,去哪里了呢?彭树德没有理由无中生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