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雪地狼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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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的大雪下了一整日，到天明时分才歇。

掀开帐篷，天地间早已白茫茫一片，山脊、松林、石阶全叫雪埋了，连风都像是冻住的。

报楼倚在行囊上，拿手拢着袖子，眉头拧成疙瘩：两位公子，听我一句——趁现在还能走，赶紧动身。这雪看着软和，可一入夜，寒气往下坠，山道上的雪一上冻，马蹄踩上去跟踩琉璃似的，滑一步就是命。

到时候咱们想走都走不了，只能困在这荒山里挨冻。

鹤轩与杜齐樟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少年气，可眼神里已经压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不能再拖了。鹤轩低声道。

杜齐樟点头，没多话，转身去了火堆旁帮忙。

天还没大亮，大伙都起了。篝火里的火映着七八个人的面孔，一锅热粥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配着烤得焦黄的青稞饼，吃下去，从胃里暖到指尖。

报楼捧着粗瓷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拿手背擦了擦嘴：走吧。

山道本就崎岖，此刻更不必说。

雪没到脚踝，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一步一个坑。好在雪下得虽厚，却还未结冰，脚底尚有些摩擦力。

众人都没骑马——马在雪地里反倒是个累赘，四蹄打滑，一个不慎就是骨折。

便各自牵着缰绳，踩着前头马匹踏出的浅印，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对面山谷行去。

风从山口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

鹤轩把领子拢了拢，低头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不敢走岔。

杜齐樟走在前头，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鹤轩跟上了，又转回去。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牵马踏雪，把身影慢慢走成了雪幕里两个小小的黑点。

许伯在后面吆喝着收拢骡队。

老头子干了一辈子驾车的活，这种天气倒不见他慌，嘴里骂骂咧咧的，手上却利索，一根缰绳把七八头骡子串成一串，末了还拿布条把蹄子裹了一层——雪地里走久了，骡蹄子裂口子，回头就是一瘸一拐废了。

约瑟夫也下了马。

这个洋人平日里总是端坐在鞍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根标枪，难得见他下来走路。

此刻他一手牵着自己的马，一手还帮着许伯拽骡子的缰绳，靴子踩在雪里发出闷响，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石蛋跟在他后头，身上裹着一件黑毛披风，领子竖起来，只露出半张冻得通红的小脸。

那是约瑟夫昨晚从行囊里翻出来给他的——洋人的东西，料子厚实，毛又密又软，裹上去像钻进了一头熊的怀里。

约瑟夫话少，平日里跟谁都不怎么搭话，可对这孩子却是实打实的好。

石蛋也黏他，约瑟夫让他牵缰绳他就牵缰绳，让他拢骡子他就拢骡子，小短腿在雪地里啪嗒啪嗒地跑，跑急了还回头冲鹤轩咧嘴笑一下，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

慢些跑，摔了可没人捞你。杜齐樟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石蛋吐了吐舌头，脚步倒是老实了不少。

一行人前后拉开十几步的距离，踩雪声、骡子鼻息声、偶尔骡铃轻响，混在风里，倒也不算冷清。

雪又飘起来了。

不是白天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风卷着碎雪粒，斜斜地抽在脸上，只能眯着眼，低头行走。

太阳已经偏西，山影拉得老长，把前头的路吞进去一半。

报楼呼出的白气刚离了嘴就被风撕散。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心里算了算。

——照这个脚程，天黑前能翻过这道梁就算烧高香。可这雪要是再下大……

他没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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