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密道里的第七个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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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的手一停,随即把砖口扩开半尺。墙后不是夹层,是另一间屋子,比他们还小,一盏油灯搁在地上,灯芯烧得很稳——有人一直在添油。
灯旁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盘腿,衣衫褴褛,头发散着,被灯光照得发白。
他不动,也不回头。
包拯把火折子递过去,火光越墙而过,照在那人的侧脸——那是一张老人的脸,眼窝极深,嘴上封着一层干裂的皮。
“转过身来。”包拯说。
老人慢慢转过身,手上还捏着半块砖。他把砖轻轻放在地上,抬起眼。
那双眼睛很清,清得不像关在这里的人。
“你等了多久?”包拯问。
“二十天。”老人说,“从他们把那块石板吊上去那天起,我就在数。数了二十天,等到有人进这条密道,等到脚步声响了三遍,我才敢敲。”
他顿了顿,忽然朝包拯拱了拱手,动作很规矩,像行惯了衙门里的礼。
“大人是包大人吧。”他说,“他们在这里说话从不避我,只当我是个聋子。前日夜里,两个人抬着石板下来,一个说上面那位大人已经查到清河了,另一个说——那就让包拯自己进来看看,他查得越深,这密道里埋的人就越多。”
石屋里的空气忽然变得黏。
周三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哑得厉害:“他们......他们是拿大人做饵?”
“不是饵。”包拯站起来,把火折子举到最高,火苗照着他的黑脸,照得那面墙上的砖一块块都清清楚楚,“是要借本府的手,把这条密道翻个底朝天——翻到什么程度,他们就知道本府查到哪一步了。”
他转身,看向那扇被铁栓封过的门,又看向头顶那块压下来的石板——石板与地面之间只剩半尺的缝,缝外黑得像一口井。
“所以这石板不会一直压着。”他说,“他们会来开的。”
“等我们渴死?”周三的声音里带着颤。
“等我们喊。”包拯道,“等我们敲墙、找门、耗光力气;他们在外头听着,一寸一寸地记——记本府先看哪里、先问什么、先信谁。”
他忽然不再说话,只在这屋子里绕了一圈,火折子的光跟着他走,掠过地砖、掠过墙角、掠过老人脚边那盏油灯。
走到第七步,他停住了。
地砖上有一道极细的水痕,从墙角一直流到屋中央,然后没了。他用靴尖顺着水痕推过去,砖下是空的,声音发闷。
“展昭。”
展昭会意,剑鞘一横,抵住那块砖,狠狠一压。
砖翻起来,底下是一道方形的暗渠,黑黢黢的,只有半尺深,渠壁是青砖,渠底还有水,在火光里漾着一点亮。
“二十年前修宅子的人,绝不会只留一条进出路。”包拯说,“水能进来,人就能出去。”
他俯身把火折子探进渠口。火苗忽然往前一窜,被一股气流拽得几乎贴向渠底——底下有风,风是从外头来的。
“走。”他说,“周三在前,老人家第二,展昭断后。”
周三犹豫了一瞬,忽然抓住他的袖子:“大人......那墙后头的人,真的只是想让我们出去?”
包拯没有回答。
因为他刚刚在渠口的边沿上摸到一样东西——硬硬的,卷着,用油纸包了三层,塞在砖缝里。他把它抽出来,借着火一看,是半页账纸,字迹被水浸得发糊,可还能认出一行:“清河三年,漕米三千二百石,户名沈——”。
后面那个字被撕掉了。
而老人放在地上的那块砖,砖角上刻着一个很小的记号,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一道横、一道竖,最后收笔处弯了一下。
包拯盯着那个记号看了片刻,忽然把它捏在掌心,指节收紧。
“展昭。”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出了这条渠,你先别回衙。去查一查,这宅子二十年前,是谁家的。”
展昭应声。
石板外头,传来一声钝响——有人来了,脚步不急,走得很稳,停在石板外面,很久没有动。
然后,一个声音隔着石板,慢慢飘下来,带着笑:
“包大人,里头可还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