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一日诸侯,奔亡如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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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一众酒客面面相觑。
“不晓得啊,官府也没通知。”
“俺也不知道,只前些年看过他跟太后的话本。”
“估计是个好皇帝吧,没见官老爷们不都在骂?”
“诶,依鄙人所见,无非是万历皇帝跟朝臣权力斗争罢了,没见前些年还被刺杀了嘛,听车兵营都开进紫禁城了。”
关于皇帝好不好,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一时间众纷纭。
也有人完全状况外:“啊?万历皇帝?你们不是在隆庆皇帝么!?”
一众酒客纷纷看向话那人。
只见其尴尬地挠了挠头:“俺是琉球的商行账房,阿父刚带入行,一道跟着使臣来朝贡的。”
一众酒客释怀而笑,善意提醒道:“多看点报纸。”
……
“今天的报纸还没出来么?皇帝快到了!”
在三山街、太学前一带,有一片汇聚环翠堂、万卷楼、继志斋、十竹斋等以出版、印刷为业的商铺集聚区。
其中以唐家为首,牢牢把控着富春堂、世德堂、文林阁、广庆堂几个最大的字号,只因其在插图版画方面取得了极高成就,形成了独特的“金陵版画”风格。
唐富春乃是富春堂的掌柜,此时在书斋的工坊内走来走去,不时连声催促。
制作版画的画师连连擦汗:“东家,快了快了,莫要催促了。”
脑力工作是这样的,越催越做不出来。
唐富春心中本就焦急,此刻被人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脸色当场就难看了起来。
眼见老爷子动怒,一众子侄连忙将唐富春请出工坊:“大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世德堂的掌柜唐晟是老头的堂弟,倒也能得上话。
他拍着唐富春的后背,一边顺气一边劝道:“大兄也怪不得这些长工。”
“前几年一直在讥讽皇帝,抨击新政,报刊都写顺手了,谁知道今次要歌功颂德?”
这话既是替工人话,也不乏埋怨的成分。
这些年他带领大家经营唐家几个工坊,靠着替某些人写稿抹黑新政,可以是赚得盆满钵满。
早就形成习惯了。
结果皇帝南巡之后,这老头就出来抢班夺权,非要大家稍作收敛。
几个月前还在写《来自京城的怪物在天津港杀人如麻,不可明的吃人魔王一路南下》,《卑鄙的太宗一脉进入山东境内》。
这位家主出面后,就勒令大家行中庸之道,不偏不倚。
像什么《皇帝途经徐州、勘察泇河》《皇帝陛下视察淮安云梯关、对运军营商问题发表重要讲话》,直接让几千两的投资化为泡影,让人颇为不满。
这也就忍了。
老不死的今天更是直接卑躬屈膝,要求工坊以白话文的规制,写出一篇以《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于今日抵达自己忠实的南京》为题的报道。
这大家哪里会写?
不满加上手生,一时半会出不来可太正常不过了。
唐富春目光扫过众人,哪里不知道这些兄弟子侄是怎么想,心中不由一悲。
为了些许浮财,这样给人当枪使,上蹿下跳,难道不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么?
真是鼠目寸光!
他看了一眼天色,情知已然来不及雕版印刷,不由仰天长啸:“唐家今日就毁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罢,便不顾这些兄弟子侄的脸色,拂袖而去。
只留唐晟等人留在原地,无动于衷。
见老头走远,唐锦池悄声道:“咱们今日还骂新政么?”
唐晟眼神一冷,阴恻恻道:“我已经准备好了,稍后给文林阁也送一份去。”
唐锦池闻言有些犹豫,心提醒道:“记得抹去报刊上的字号。”
虽然想赚钱,但也怕真出事,皇帝可凶残着呢。
唐晟智珠在握:“放心,匿名揭帖。”
“就皇帝此番抵达南京,是来向江南百姓催缴赋税的。”
比起老头赶不上趟,他们可是早有准备,连稿子都是南京礼部的大儒亲自撰写,自然不费太多心思。
这才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啊!
唐家的基业,他唐晟自为之!
……
与此同时,南京国子监,一处值房中,十数人都伏在桌案后,身前的书籍堆积如山,似乎在翻找什么。
日头渐渐临近中午,皇帝显然就快到了。
鸿胪寺官员已经来过几次,催促众人准备迎驾,众人无动于衷,依旧在埋头翻找。
一本一本翻完,气氛越发焦灼。
就在这时。
有人动作一顿,在寂静的值房内,喃喃念诵道:“金陵龙蟠虎踞,帝王之都,先拔之以为根本,然后四出征伐,倡仁义,收人心,勿贪子女玉帛,天下不足定也……”
值房内众人霍然抬头。
邹元标连忙起身靠近,一把夺过书籍。
他自顾自念道:“金陵古帝王都,取而有之,立国之规模固重,而兴王之根本不轻,其以金陵为南京……”
“太好了!我找的就是这一句!”
邹元标兴奋喊了一声。
值房内众人也跟着兴奋不已:“有了这句,你我劝诫陛下还都南京,便是依照高皇帝祖训了!”
叶向高躲在人群中,也跟着喊了两声。
谢肇淛最是兴奋,跟着奋袖出臂,高呼道:“南权朝廷,指日可待!”
徐火勃不由以手扶额。
他悄悄拽住叶向高,耳语道:“咱们真不去给朱兄提个醒?”
徐火勃不是已经叫习惯了,而是有意培养自己叫得更自然熟稔,以便下次再见时真情流露。
叶向高摇了摇头:“放心,此间一举一动,我都呈报给了德高长者,他自会向圣上禀明。”
徐火勃当然也知道这事,但他见叶向高一直不肯这位德高长者是谁,心中依旧有些不放心。
他正欲点什么。
这时候,外间突然有人高呼。
值房内众人立刻安静下来,侧耳一听,才听到是鸿胪寺官吏又喊。
邹元标连忙将方才找到的书册放入怀中,匆匆推门而出:“想必是皇帝到了,我需得去迎候了。”
“你们耐心等待,晚间再率社友到午门伏阙,好好给皇帝拜年!”
罢,他便推门而出。
……
就在南京城内风云涌动之时。
中新河的码头附近,更是显得寂静肃穆了许多。
一大早,便有羽林卫选精壮旗校千人,专管抬奉御座舆辇,金吾卫选精壮旗校千人,专管摆执驾仪及巡绰传宣。
行在太仆寺调取寄养马三千匹,兑给锦衣卫旗校骑坐,领千百户等官先往肃清道路。
道路肃清,官民不许开门观望行立。
连带周围几条街,立刻便安静了下来,只有骑卫马蹄踏地的巡视之声。
不远的清河,济州卫及其下辖的南京水军左卫的旗军,不断打着令旗,勒令江面上的停靠船只等待。
宽阔的河面为之一清,风平浪静。
码头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山人海。
应天府各卫、各州、各县的官吏、生员、耆老,恭候在道旁,大气不敢出,就等一声令下,随时准备行礼。
南京部院、地方抚按、三司官员、宗室驸马、勋贵,由鸿胪寺引见,站在码头中间的位置,宛如朝列。
勋贵由魏国公领头,与武定侯、惠安伯等人忐忑不安,大冬天里,竟是满头擦汗。
可惜连擦拭都是奢望。
只因此时此刻,朱希孝正着甲侍剑,目不斜视,充当着纠仪官的角色,锐利地扫视众人。
百官俱吉服朝见,文武官四品以上身着绯袍,站在部院堂官之后。
方良曙与赵南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不屑撇嘴,就差把劳民伤财写在脸上。
应天巡抚鲍希贤与凤阳巡抚王家屏并肩而立,神情稍显凝重,似乎各怀心事。
东阁大学士王锡爵、副都御使陈吾德、六部侍郎姚弘谟、万恭、何洛文、李幼兹、许国、陈经邦、科道官等,站在队伍的最前列,举目眺望着江面。
心跳声、呼吸声、马蹄声、咳嗽声不时响起,以动衬静,越显肃然无声,庄严寂静。
陆陆续续又有官民赶至,融入队列。
日头渐高,眼见快到了中午。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一艘大黄船,在无数旌旗招展的随行黄船与护卫舰船的簇拥之间,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前半段资料查久了,写到现在,明天休息之,整兵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