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八十二章 互相勾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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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月把门板上的布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她看见正屋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蓝袍子的人,四十来岁,瘦长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正跟周老八说话。
周老八身边站着黑子,黑子今天没喝酒,脸色不太好,闷头站在那儿不说话。
那个官腔把布包递给周老八,说:“这里头是县太爷写的条子,照着条子上写的数来。
别多也别少。”周老八接过布包,揣进怀里,说:“知道了。”
官腔又说了几句闲话,转身往寨子外面走。黑子送他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山。
楚月把布帘子放下,坐回床上。
她在心里把听到的话捋了一遍——县衙里那个官腔是替知县跑腿的,每个月来寨子里对一次账,县衙给山匪供应情报和庇护,山匪给县衙分成。
修桥的银子被上头卡了,知县自己垫了二百两,要从山匪的赃银里补回来。
还有炭敬——知县的炭敬,大概是给上头官员的年节孝敬,也从山匪这里出。
她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没有纸笔,只能靠脑子记。她怕自己忘了,就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默念。
当天傍晚,周老八来了。他推门进来,在楚月对面蹲下,说:“姑娘想好了没有?”
楚月说:“想好了。”
周老八说:“姑娘说。”
楚月说:“你放我走,再给我拿五十两银子做盘缠。你杀了我丫鬟的事,我不追究。”
周老八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楚月说:“就这么简单。”
周老八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说:“姑娘不说别的?”
楚月说:“我还说什么?”
周老八说:“姑娘不问问我们跟县衙的事?”
楚月说:“你们跟县衙有什么事,关我什么事。”
周老八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说:“姑娘是个聪明人。行。我放你走,给你五十两银子。可姑娘得答应我一件事。”
楚月说:“你说。”
周老八说:“姑娘回去之后,别带人来剿我们。我们这些人在山上活不下去才落草的,姑娘要是带人来剿,我们只能拼命。到时候死的不光是山匪,还有寨子里的女人孩子。”
楚月说:“你们杀了我的人,我没法保证不带人来。”
周老八说:“那姑娘想怎么样?”
楚月说:“我得把你们的事往上报。可报上去之后怎么处置,我说了不算。我只能保证不添油加醋。”
周老八沉默了一阵,说:“行。姑娘这么说,我信。姑娘什么时候走?”
楚月说:“现在就走。”
周老八说:“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明天一早走吧。我让人送姑娘下山。”
楚月说:“行。”
第二天一早,周老八让孙二把楚月送到山下,又给了她五十两银子和一个包袱,包袱里装了几件旧衣裳和一包干粮。
楚月接过东西,没有说谢,转身就走。
孙二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姑娘,你那个铜牌别忘了。”
楚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她走出老虎沟,上了官道,往安河县城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看见路边有个茶摊,走过去要了一碗茶,坐下来歇脚。茶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问她从哪儿来。
楚月说:“从北边来。路过。”
老汉说:“前面就是安河县城了,姑娘要进城?”
楚月说:“进。”
老汉说:“进城办什么事?”
楚月说:“找人。”
老汉没再问,给她添了一碗茶。
楚月喝完茶,把茶钱给了,站起来继续往县城走。她进了安河县城,在城里转了一圈。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两旁的铺子稀稀拉拉的,有几家还关着门。
她找到一个胡同口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模糊的“驿”字。
她走进去,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穿青布衣裳的老头,正在打瞌睡。
她敲了敲桌子,老头睁开眼,问她什么事。楚月把那块铜牌拿出来放在桌上。
老头看了一眼铜牌,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把门关上,低声问:“姑娘是……”
楚月说:“我是替皇上办事的人。有要紧事要往京城报。”
老头说:“姑娘写下来,我让人送。”
楚月说:“没有纸笔。”
老头赶紧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发黄的纸和一支秃笔,递给她。
楚月坐在桌前,把安河县知县跟山匪勾结的事写了下来——山寨的位置,寨子里有多少人,大当家周老八,二当家黑子,那个官腔来寨子里对账的经过,修桥银子垫付的事,炭敬的事。
她写了两页纸,署上自己的名字,又注明“锦衣卫北镇抚司楚月”。
她把纸折好,交给老头,问:“最快什么时候能送到京城?”
老头说:“走驿站快马,三天三夜不歇,五天之内准到。”
楚月说:“那就快送。”
老头把纸揣进怀里,说:“姑娘放心,我这就让人走。”
楚月站起来,问:“县里有没有客栈?”
老头说:“出门往东走半条街,有个安河客栈,便宜。”
楚月道了谢,出了驿站,往东走去。
她找了客栈住下,又去街上买了些干粮和一双新鞋,换下了脚上那双磨破了的旧鞋。
她在客栈里待了两天,把安河县周边又转了转,记了几笔——县城的城墙有几处塌了,没人修;
城门口的告示栏上贴着一张旧告示,写着“劝农桑”三个字,纸已经发黄了,日期是去年的;
街上的铺子有一半关着门,开着的几家也没什么客人。
她把那些都记在本子上,跟山匪的事写在一起。
殊不知,楚月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监视的清清楚楚。
而且她寄京城的那封信,压根就没有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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