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九十七章 清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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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文华殿。

朱和坐在案前批折子，翻到一本从徽州府送来的奏疏时，手停了一下。

奏疏是徽州知府马肃之写的，通篇都在一个人——婺源县知县林旦森。

马肃之在奏疏里写：“婺源知县林旦森，居官清苦，自奉简约。日食惟咸菜稀粥，所居官舍破漏，以苇席补之。所着官袍，补丁摞补丁，下属见之不忍，欲为置新，辄拒不受。然其治婺源三年，劝农桑、修水利、平冤狱、兴学堂，县中粮仓充实，百姓安居。乡绅父老皆称其为‘林青天’。臣观其操守，实为当代海瑞。请朝廷嘉奖，以励风俗。”

朱和把奏疏看了两遍，放在案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想起自己时候听父皇讲过海瑞的故事——海瑞是前代清官，吃粗粮、穿布袍、自己种菜，死了之后连棺材都买不起。

他那时候觉得海瑞太苦了，当官当到那个份上，图什么？可现在他看了马肃之的奏疏，忽然觉得，大明要是多几个海瑞这样的人，倒是件好事。

他把奏疏收进袖子里，去了乾清宫。

朱兴明正在东暖阁里看折子。朱兴明还算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头发还黑着，只是鬓角添了几根白的。

精神头比前些年还好些，每天看折子看到天黑也不觉得累。

朱和进来时他正拿着一份折子皱眉，见儿子来了，把折子放下：“什么事？”

朱和把马肃之的奏疏递上去，：“父皇，徽州府报上来一个清官，您看看。”

朱兴明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放在案上，没有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朱和：“儿臣想嘉奖他，树个榜样。大明这些年吏治虽然比从前强了，可贪官还是不少。有个榜样立在那儿，底下的人也好照着做。”

朱兴明放下茶杯：“你见过这个人？”

朱和：“没见过。马肃之的奏疏上写的。”

朱兴明：“马肃之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朱和：“徽州知府，在任四年，考评中上，没什么大毛病。”

朱兴明：“那他为什么替林旦森写奏疏？”

朱和愣了一下：“自然是因为林旦森确实清正。”

朱兴明：“也许。可你想想，一个知府，替一个知县写奏疏请功，图什么？如果林旦森真是清官，那嘉奖了林旦森，马肃之作为上司也有举荐之功。如果林旦森是假的，那马肃之要么是被骗了，要么就是跟林旦森一起做戏。”

朱和沉默了一会儿：“父皇的意思是，先查查？”

朱兴明：“查。可别大张旗鼓地查。你让锦衣卫派个人去婺源看看，别惊动县衙，暗中看几天。”

朱和：“儿臣这就去办。”

锦衣卫北镇抚司派了一个姓刘的百户去婺源。刘百户带了两个校尉，扮成贩茶叶的商人，从京城坐火车到南京，又从南京坐船到徽州，再走陆路到婺源。

路上走了十来天。到了婺源县城，刘百户先找了个客栈住下，然后每天在城里转。

他转了两天，看见婺源县城不大，可街面干净，铺子都开着，人来人往的，比别处的县城热闹些。

他找了个茶馆坐下，要了壶茶，跟茶馆掌柜聊了几句。

掌柜的：“我们县太爷是个好官。来了三年，修了三条水渠，开了两所学堂，还把县衙门口那口井淘了。以前那井水浑，现在清了。”

刘百户问：“县太爷日子过得怎么样？”

掌柜的：“苦。吃咸菜喝稀粥，穿补丁衣裳。有一回我见他从街上过，官袍后头补了一块大补丁，走起路来补丁一扇一扇的。我跟我婆娘，这县太爷比咱们还穷。”

刘百户问：“那他住哪儿？”掌柜的：“住县衙后头那间破屋子。那屋子以前是库房，漏雨，他让人拿苇席补了补就住进去了。衙役们要给他修，他不用，‘钱留着修水渠’。”

刘百户把这些话记下来。

第二天，刘百户去了县衙门口蹲着。

他看见林旦森从里面出来，果然穿着一件打补丁的官袍，个子不高，瘦削，脸色发黄，像是不怎么吃饱的样子。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往城东走。

刘百户跟在后面，看见他进了城东的菜市，在一个卖咸菜的摊子前面蹲下来，挑了几根咸菜疙瘩，又买了半斤糙米。

卖咸菜的老汉：“林大人，今天的咸菜咸，您少买点。”

林旦森：“咸点好，下饭。”

他掏钱的时候，刘百户看见他手里的铜板都磨得发亮了，像是用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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