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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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平飞之后，姜夔把香槟杯往小桌板上一放，侧过身来看着雪乃。他的表情跟刚才不太一样了，没了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雪乃，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雪乃端着杯子没动，眼神从窗外收回来，看了他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什么波动，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头稍微紧了一点，大概是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不太中听的话。
“锁情咒已经锁了你了，你跑不掉的。这个你自己也猜到了，我就不绕弯子了。”姜夔的语气很平，“我不可能只选择你一个人。英梨梨那边我不会放手，艾蜜莉我也不会放手，坂柳有栖、小穹，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丢。”
雪乃的手指头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没说话。
“所以我现在跟你去爱尔兰，把这个婚结了。但结完婚之后，你得跟我回去，不能一直待在外面。”姜夔看着她，“你要是想散心，可以，我陪你散。你想在N市多待几天，也行，我陪你待。但你得回去，不能一个人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雪乃沉默着，视线垂在杯子里那层淡金色的液体上，看了好一会儿。机舱里的白噪音嗡嗡的，后排大妈聊免税店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把杯子放下了，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这话说得很霸道。”她说。
“我知道。”
“你让我跟你回去，然后呢？看着你跟英梨梨她们好，我在旁边站着？”
“我没让你在旁边站着。”姜夔摇头，“我说了，我不会丢下你。你跟她们一样，都是我的人。”
雪乃的眉头动了一下，显然对这个说法不太买账，但也没直接反驳。她偏过头去看着窗外，云层白花花的一片铺到天边，偶尔露出底下大地的轮廓。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驾驭得了？”她忽然问，声音不大，“赵涛驾驭不了，所以你才把他写成那个结局。你比他强在哪？”
姜夔想了想，没马上回答。他伸手把两个人的杯子都拿过来放在一边，然后把手摊开放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的掌心。
“我跟他不一样。具体的你以后会看到。先不说这个了，飞机快落地了。”
雪乃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香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爱尔兰的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点毛毛雨，空气里一股湿漉漉的青草味。姜夔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深吸了一口气，回头跟雪乃说：“这地方比N市还潮。”
雪乃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没接话，但步子放慢了半拍，跟他并排走。
他们找了家市区的小旅馆住下，两间房，雪乃坚持的。姜夔耸了耸肩，没反对。
第二天一早，姜夔拉着雪乃出门，说要先去踩点，看看结婚的地方在哪儿。雪乃说你这人做事怎么还是这么没头没脑，姜夔说到了再找呗，反正爱尔兰遍地都是结婚的地方。
他们沿着利菲河慢慢走，河面上有几只天鹅在游，岸边有老头在喂鸽子。姜夔走着走着就开始瞎指，一会儿说那个教堂不错，一会儿说那个城堡看着挺气派。雪乃跟在他旁边，听他胡说八道，偶尔插一句“那是银行”或者“那是市政厅”，语气不咸不淡的，但也没嫌他烦。
后来还是雪乃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有个登记处，专门办民事婚礼的，外国人也能办。”
姜夔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不答应吗，怎么连登记处都查好了？”
雪乃把手机收起来，没接话，耳朵尖有点红。
走了一段路，他们经过一家小酒馆，门口挂着块木牌子，上面用花体字写着“朵莉的店”。门开着，里面飘出一股炖肉的香味。一个红脸膛的大叔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两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冲他们咧嘴笑了笑：“早上好，找路呢？看你们在这儿转了半天了。”
姜夔也笑了笑：“是啊，找登记处，听说这附近有个能办婚礼的。”
“登记处？”大叔把烟掐了，往左边一指，“往前走两个路口，右拐，那栋灰楼就是。你们是来结婚的？”
“对。”
“哎呀，好事啊。”大叔回头冲店里喊了一嗓子，“朵莉，这有对小年轻要结婚！”
店里探出个卷头发的大婶，围着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攥着块抹布：“结婚？哪儿呢？”
“就这两位，亚洲来的。”
朵莉大婶三步并作两步走出来，拉着雪乃的手看了又看，笑得很开心：“哎哟，姑娘真俊。你们先去办手续，办完了来店里坐坐，我请你们喝热可可。”
姜夔连声道谢，带着雪乃走了。
登记处门口排了几对新人。排在前面的是对爱尔兰本地的小年轻，女的穿着白裙子，男的穿着西装，两个人手拉着手，女的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姑娘扭头看见雪乃，眼睛一亮，小声跟她男朋友嘀咕了几句，然后转过身来搭话：“你们也是来结婚的？”
“对。”姜夔说。
“我们也是！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姑娘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她男朋友在旁边点了点头，有点腼腆地笑了笑。
后面那对中年夫妻也凑过来搭话，女的抱着花，男的翻着手机查流程，问姜夔从哪儿来，知不知道要带什么证件。几个人在队伍里聊了一阵，等办完手续出来，那对小年轻说他们下午也在这办仪式，到时候见。
从登记处出来，他们去了婚纱店。选完婚纱和西装，店员扎马尾的姑娘说附近有个小礼堂，专门办这种民事婚礼，她可以帮忙联系。姜夔说行。
下午的仪式在小礼堂里办的。石砌的墙壁嵌着彩绘玻璃，长椅上坐了七八个人。前排是登记处那对小年轻，姑娘换了条碎花裙子，男的还是那身西装，两个人手拉着手，比上午还兴奋。后面是红脸大叔和朵莉大婶，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得的消息，反正把酒馆里几个老客全拉来了，热热闹闹地坐了两排。朵莉大婶怀里还揣着一兜子彩色纸屑，说是路上现买的。
管风琴响起来的时候，姜夔抬起头。
雪乃从侧门走了进来。白色婚纱的裙摆拖在石板地上，扫过那些彩绘玻璃投下的光斑。她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和满天星扎成的捧花，花茎用米白色的缎带缠着，缎带的尾巴垂在她手腕上，随着步子轻轻晃。头发放下来了，没扎，就那么披在肩膀上，耳侧别了一小簇满天星。脸上没怎么化妆，就是嘴唇涂了点口红，颜色不深，衬得她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她走得很稳，不快不慢，眼睛看着前方，目光落在姜夔身上。经过长椅的时候，前排那个爱尔兰姑娘轻轻“哇”了一声，被旁边的男朋友捅了一下胳膊，赶紧捂住嘴。
雪乃走到姜夔对面站定。姜夔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最后就那么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发什么呆。”雪乃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
“没。”姜夔回过神来，嗓子有点干，“好看。”
雪乃没理他，但姜夔看见她握着捧花的手指头收紧了一点，缎带被捏出了一道褶。
证婚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翻得边角起毛的册子。他先看了看两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清了清嗓子，念了一段开场白。
老头把册子翻过一页，目光转向姜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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