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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修复历史大作战(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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谐律之光趁势逼退了扒在表皮上的灰线,树根底下的细枝顿时露出了一线空当,

可她的黑雾刚一漫进去,后头更细微的分叉却又被黑雾遮了个严严实实,

月堇试着把黑雾的浓度变小一些,可瞪大眼睛辨认了半晌,发觉还是很难隔着黑雾同时兼顾前后好几层细若游丝的根须。

她脑海里冷不丁闪过了先前在前厅托举老木牌时,那些必须借着清亮灯光才能辨认分明的细小刀痕。

“我想换个方法试试。”

月堇当机立断收住往里探的黑雾,转头望向可拉,

“外头的断石梁已经有木架和晶棱接稳了,我可以把散在外围的黑雾统统撤回来,改用魔力把里头这几束细根一根根控制住。

你们只管顺着新露出来的缝隙往里清扫,我只需要听着针掌玫瑰前辈的指点,亲蹄送它们回原先的石缝里去就好了。”

可拉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又转头望向仍在全力维持晶棱支架的风雪之心,

此时风雪之心正借着随行工匠的搭手,往晶棱与岩石的夹缝间一块块填塞实心木料,察觉到可拉探询的目光,她立刻点头,示意自己这边完全顶得住。

“这根断梁底下已经找着实心落点了,我完全守得住。”

风雪之心一面说,一面抬眼望向自家妹妹,

“不过你在转换施法路数之前,记得先把左蹄边悬着的那块碎石落到垫板上,其余地方都已经卡死了。里头的树根待会儿要往哪个方向让路,你只管大声告诉给我,我会提前替你把晶棱底下的空当留出来的。”

月堇依言将最后一块悬空的碎石稳稳安放在垫木上,紧接着深吸一口气,将散布在墙缝、石台与门框各处的黑雾一缕接一缕地尽数收回体内。

当漫天暗影从顶棚彻底褪去时,先前被遮挡的温暖灯光重新洒满了众人的脸庞,

整座地下石室虽然还在轻微震颤,头顶那根千斤断梁却已被卡在了晶棱与石托座之间。

月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前蹄,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这才凝神聚气,唤醒了体内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温润清亮的魔力微光从她蹄尖亮起,不疾不徐地探上前,先稳稳覆盖了最外侧的一束细根,将它从锋利的青石棱角上轻轻抬高了一些,

针掌玫瑰立刻抬蹄为她指明走向,水晶引来的细流紧跟着润过干涩的根皮,那束被扯得发白的活根终于顺着早年的自然弧度松弛下来,在底下露出了一道狭长的石缝。

马里尼与可拉默契地将谐律之光送进石缝,盘踞其中的灰痕遇光即退,石壁上的光影画面便顺着新露出的根系自然而然地往下延展,

只见一辆水车正顺着东岸粮棚侧面缓缓绕过石坡,车板上的木水桶随着颠簸晃了两晃,坐在车沿上的斑马车夫连忙伸蹄按住桶盖,顺势低头检查了一遍绑在车轮侧面的备用木车轴。

“对极了,就是这一束!”

针掌玫瑰朝月堇用力点头,紧绷的眉宇间总算透出了一丝喜色,

“就顺着这道石缝往里放,旁边交叉的那几缕细丝交给我来接手。”

月堇屏住呼吸,将托举根须的微光缓缓移向外侧,紧接着又接住了底下的另一束。

平日里,她用黑雾能轻而易举地掀翻比这些树根沉重百倍的巨石,可眼下换了路数,她却必须把每一次挪移都放慢到极致,

根皮上的哪一道褶皱舒展开了、哪一缕细若发丝的嫩根还挂在石棱上,她都得在清亮的微光下看得一清二楚,再完好无损地交到身旁的同伴蹄中。

阴燃猫着腰蹲到她另一侧,伸出灵巧的爪子替她拨开已经坏死脱落的老树皮,佳乐斯悬停在半空,将手里的风灯举得四平八稳,银溪则守在靠近外侧石平台的一头,小心翼翼地接过针掌玫瑰理出来的细根,将它们一一安顿进铺了湿帕子的浅石槽里,免得它们一不留神又滑回原处,约娜与桑德巴尔则像两尊门神似的守在石台边缘,哪里的垫石需要再抬高半寸、哪处的木楔被震松了,两人便立刻上前补齐敲紧。

一时间,石室里外所有人的动作都被咬合在了一起。

月堇才刚用微光托起一束老根,温润的谐律之光便分秒不差地从后头跟进,

灰白印记一退,针掌玫瑰立刻辨认出根须原本的生长脉络,水晶与浊涛小溪便引着活水紧随其后,替重新舒展开的树根冲刷出容身的石槽,

尘魔则拖着伤腿顺着石室两侧缓步游走,用轻柔的旋风将石缝里漏出的细沙悉数卷向通风口,好让风灯底下那些脆弱的根丝自始至终纤毫毕现。

随着灰白根结一层接一层地剥离,藏在岁月深处的声音也越发鲜活、密集起来。

有人在挨个清点带回西岸的空木桶,查出少了一只,便顺着长长的车队扯开嗓门大声打听;有人急着催促同伴先把半大孩子抱上地势更高的马车,自己装满家当的粗布包袱却还扔在泥水里顾不上捡;还有一个瘫坐在断车轴旁的老车夫,一边心疼地摩挲着那截刚卸下来的烂木头,一边骂骂咧咧地放狠话,说等挨到了东岸,哪个不长眼的管事敢叫他立马再赶一趟车,他非把这截断木头直接拍到他脸上不可。

那句中气十足的抱怨穿过空旷的石室,浊涛小溪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破绷了。

她抬起眼,望向对面正皱着眉头强忍腿伤的尘魔,

“这位老车夫要是早年认得你,怕是也得先揪住你问问,那只救命的红水壶到底被你藏去哪块大石头后头了。”

尘魔听得忍俊不禁,受伤的前腿却依旧驻留在原处,

“真要撞上了,那我怎么也得先搭把手帮他把陷住的木车推出泥坑,再老老实实站着听他骂完。”

两马随口说笑的工夫,蹄间引动的水流与微风却半点没乱,依旧贴着根须丝丝入扣地游走。

月堇听着耳畔熟悉的笑意总算是松快了几分,

等她再转头望向石壁光影里那位守着断轴骂街的老车夫时,才发觉老人家嘴上虽然骂得凶,转过身却还是默默把车板上唯一空出来的干爽位置让给了一位怀抱幼崽的母亲,自己则一瘸一拐地扶着泥泞的车沿跟在后头走。

那些曾在百年前走过这条苦路的生灵,终于从干巴巴的账册数字里走了出来,重新有了各自有血有肉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石室正中央残留的灰白薄翳却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一样,猛地往内剧烈一卷!

好几条刚刚松快下来的旁枝被拽得剧烈一颤,东岸粮棚与西岸泥塘之间的光影瞬间被扯成了一道刺目的白痕。

石壁上的画面骤然加速,抬锅、领粮、唱名清点的动静几乎被强行压缩在了同一个眨眼间,而那辆刚刚掉头折返西岸的送水车,车轮甚至还没来得及滚完半圈,竟又突兀地闪现回了东岸的粮棚底下。

外头石平台上,老保管员膝头的抄件哗啦一声无风自动,一行行墨迹像是活过来一般顺着纸面往一块儿蜂拥。

阿岚大惊失色地伸蹄去按,冷不丁瞧见那句被他翻来覆去读过好几遍的记录,到了末尾竟只剩下了冷冰冰的“俱已抵达”四个字。

阿岚整匹小马猛地往前一倾,幸亏身旁的欧塞勒斯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盯紧石壁上的车轮,千万别顺着纸上篡改的字迹走!”

欧塞勒斯自己也盯着那片飞速闪烁的光影,

“那辆水车刚从东岸粮棚掉头出来的时候,右侧木轮边沿有一道明显的豁口,刚才它绕过石坡时,那道豁口分明还在。

可你看眼下闪回粮棚的这辆车,它的右轮已经换成了新的,车板上的木水桶也比出发时少了整整两只!这一来一回之间,分明还隔着好几桩没讲完的事儿!”

阿岚顺着她的指点望去,一眼就认出了车板上那两只木桶的空缺。

欧塞勒斯当即转过身喊住浊涛小溪,请她专心盯紧车轮滚动的节奏,自己则捧起记录本,将先前记下的动静先后次序一字不差地大声念给马里尼听。

她的嗓音并不算高亢,可在哗啦水声与断石梁的低沉嗡鸣之间,却显得格外清亮笃定。

每念到一处关键节点,她便抬蹄指认出对应的树根分枝,方才哪位伙伴守在哪一侧、亲耳听见了哪半句呼喊,也都被她一并点名拉过来当场对质。

原本眼看就要彻底糊成一团的旧日光影,在六位前辈合力撑开的谐律之光中重新拉开了远近与先后。

中央那团灰白根结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猛地分出一股灰翳,贴着地面直扑欧塞勒斯所在的石平台。

一层灰白薄痕翻过石门槛,像毒蛇一般直奔那几页摊开的旧抄件而去!

欧塞勒斯见势不妙,一把将木夹板搂进怀里,拽着阿岚果断往后退开一大步,她才刚撤脚,方才落蹄的青石台面上便蹿起了一道刺眼的灰白细线。

尘魔从侧面疾步赶来,抬蹄引着一道浓郁的谐律之光压向石门槛。

那道灰白细线如同被烙铁烫到了一般猛地蜷缩回去,沿途紧贴着的几片老根皮也跟着一并翘起,露出了藏在底下、颜色愈发深重的灰白核心。

月堇离得近,正想开口示警,石室正中央却骤然炸开了一声宛如粗麻绳崩断的闷响。

所有尚未剥离开的树根,在同一瞬间发疯似的往核心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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