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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1章 聚气生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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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杨炯辞了歌璧,踏着月色往崇徽殿方向行去。

夜风拂面,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心中兀自盘算:那小神婆昨日围杀秦三甲,倒是出了大力,如今重伤在身,自己若不去瞧上一眼,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只是想到郑邵那性子,又觉得头疼,这女人素来诡计多端,面上看着天真烂漫,实则一肚子弯弯绕绕,每次与她相处,少不得要斗上几个回合。

这般想着,脚下已到了崇徽殿前。

殿门半掩,里头透出昏黄的烛光,将门前石阶染成一片暖色。

杨炯抬手推门,只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与外头的清寒判若两个世界。

他迈步跨过门槛,入目便是一派素雅。

这殿中陈设极简,并无甚金玉之物,只有几架书橱靠墙而立,橱中满满当当塞着各类典籍,有《易经》《洪范》《女礼》,也有《云气占候》《水道经》《西域游记》,琳琅满目,倒像是进了谁家的书库。

靠窗一张长案,案上摊着几卷未及收拢的卦图,一旁搁着笔墨砚台,墨迹犹新,想是主人方才还在此处推演。

地上铺着青灰色的方砖,砖缝间扫得纤尘不染,正中一个铜质熏炉,炉中炭火烧得正旺,袅袅青烟自镂空炉盖中溢出,将整座大殿熏得暖意融融,与外头那料峭春寒判若云泥。

杨炯绕过正前那架巨大的二十八星宿屏风,转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内室。

内室比外殿更小些,却也收拾得齐整。

一张黄花梨木架子床靠北墙而设,床上帐幔低垂,看不清里头光景。床前一张圆桌,桌上搁着茶盏果碟,还有几本摊开的书册。靠南是一排雕花窗,窗上糊着碧纱,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清辉。

而郑邵,便坐在那圆桌前。

她穿了一身宽松的月白亵衣,衣料轻薄,隐约可见里头缠着绷带。一头青丝不曾束起,散散地披在肩后,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苍白。

她就这般坐着,双臂搁在桌上,双手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愣愣地望着窗外那轮明月,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魂的瓷娃娃。

烛光映在她脸上,将那眉眼照得纤毫毕现。平日里那双总是神采飞扬、滴溜溜乱转的眸子,此刻却失了焦距,空空洞洞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郑邵的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也没甚血色,只有眉心那颗小小的红痣,还倔强地点缀在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像雪地里落了一粒红豆,醒目异常。

杨炯看了片刻,心中叹了口气,缓步上前,在她对面坐下,柔声道:“都快天亮了,还不歇着?你重伤未愈,小心落下病根儿。”

郑邵这才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慢慢聚焦,却依旧没什么神采。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沙的,像是砂纸磨过木头:“睡不着。”

杨炯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更添了几分不忍。

这女人平日里叽叽喳喳,像个停不下来的黄莺儿,何曾有过这般失魂落魄的时候?便是当初在金陵被自己戏弄,气得跳脚大骂,那也是精神头十足,哪像如今这般,仿佛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有心事?”杨炯问。

郑邵盯着他的眼睛,沉默良久。

半晌,她忽然开口,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你应该表扬我。”

杨炯一愣:“为什么?”

“我帮了你。”郑邵说这话时,努力维持着平静,可杨炯分明看见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心下好笑,这女人分明是想要句好话,偏要装出这副不在乎的模样,便故意反问:“你帮我,就是为了得到表扬?”

“帮了你就应该得到表扬呀。”郑邵仰起雪白脖颈,那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表扬完了我就会幸福。”

杨炯一时沉默,他打量着眼前这反常的女子,见她那苍白的面孔上,眉眼间竟透出几分认真的神色,不像是在说笑。

他沉吟片刻,问道:“那你说,什么叫幸福?”

“幸福呀……”郑邵若有所思,那双空洞的眸子渐渐有了光彩,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嗯,你怎么看?”杨炯追问。

郑邵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幸福就是我饿了,看见郑秋有饭吃,那她就比我幸福。我冷了,看见郑秋穿了一件厚棉袄,她就比我幸福。我寻了个大气运之人,郑秋抢先了,她就比我幸福。”

杨炯听了,眉头渐渐皱起:“为什么要跟郑秋比?”

“因为她从小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呀。”郑邵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荥阳郑氏,百年望族,族中子弟成百上千,可谁提起郑家,头一个想到的便是郑秋。

我小时候不服气,便在算学上狠下功夫,想着总要有一门胜过她。六岁学《云气占候》,八岁读《望气真经》,十岁便能起课断卦,族中长辈都说我是百年难遇的术数天才。

可那又如何?在旁人眼里,我依旧是‘郑秋那个会算命的堂姐’,而不是‘郑邵’。”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那轮明月,声音低了下去:“如今我们都长大了,我刚刚又起了一卦,好像……我又输了,对吗?”

杨炯看着她的侧脸,烛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那眉、那眼、那鼻、那唇,无一不精致,可偏偏透着一股子倔强,像是一株长在石缝里的桃金娘,拼命地想要绽放,却总被命运压着抬不起头。

杨炯摇摇头,认真道:“如果你希望自己幸福,这很容易;但如果你希望自己比别人更幸福,这就很难了。因为我们总是高估别人的幸福。”

这话说出口,室内便陷入了一片寂静。

烛火在熏炉中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又很快熄灭。月光缓缓移动,从窗棂的这一格移到那一格,在地上画出变幻的光影。

郑邵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窗外。

杨炯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

过了许久,杨炯终于开口,他看郑邵那苍白的脸色,终究是心中不忍。

这女人虽说平日里与他斗嘴斗气,没少给他添麻烦,可无论如何,围杀秦三甲一事,她确实是出了大力的。

若非她用七绝杀阵困住那妖儒,又拼着重伤掷出紫金葫芦,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自己若装作看不见这份功劳,未免太过薄情。

思及此处,杨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郑姨娘早晚要将荥阳郑氏交给你打理,你这般浪迹江湖也不是长久之计。这次你于国有功,我拟封你个二品荥阳郡夫人诰命,足够你压住族内那些遗老遗少了。”

郑邵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淡淡的,不惊不喜。

杨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道:“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封号,换一个也成,总之朝廷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郑邵依旧不说话,只拿那双幽幽的眸子望着他。

杨炯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这女人今日太过反常,既不像平日里那样叽叽喳喳,也不像受了委屈那样哭哭啼啼,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潭死水,反倒让人心里发毛。

无奈,杨炯只得硬着头皮,又道:“你还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合情理,我无有不允。”

这话说完,郑邵轻叹一声,悠悠吐出几个字:“我气运没了。”

“啊?”杨炯一头雾水,“你什么气运?”

“我给自己批过命,是大贵之相。”郑邵说着,缓缓站起身,绕过圆桌,来到杨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虽然穿着宽松的亵衣,面色苍白如纸,可这一站起来,那股子与生俱来的骄傲便又回来了,像一株被风雨吹倒又倔强挺起的桃金娘,绚烂夺目。

杨炯翻了个白眼:“废话!你是荥阳郑氏嫡女,你不贵谁贵?”

“不是那种贵!”郑邵声音拔高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是入住紫薇的贵!”

杨炯一愣,声音冷硬:“那看来你学艺不精。如今中宫已定,紫薇有主,你没机会了。”

“谁主紫薇?”郑邵追问,声音微微发颤。

“郑秋。”

这两个字从杨炯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子,直直扎进郑邵心口。

她银牙紧咬,腮边肌肉微微跳动,那张苍白的脸因着这一下,竟泛起一丝潮红。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果——然——!”

那两个字拖得极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碾过去的,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

杨炯见气氛不对,当即站起身,转身便走。

他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好好养伤。”

“站住!”

身后传来郑邵的怒吼,那声音又尖又厉,震得烛火都晃了三晃。

杨炯懒得理她,脚步更快了几分,几步便到了屏风前。

可就在他即将跨出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衣袂破空之声。

他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觉一阵香风扑面而来,那香气甜而不腻,像是桃金娘花开时的芬芳,又像是蜜糖化在水里,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

下一瞬,他整个人便撞进了一片柔软之中。

那柔软温温热热的,带着少女特有的体温和馨香,扑面而来,将他兜头兜脸地裹了个严实。

杨炯猝不及防,鼻尖顶在了一片细腻的肌肤上,那股甜香愈发浓烈,直窜进鼻腔,冲得他脑子都晕了一晕。

他赶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定睛一看。

郑邵不知何时已拦在身前,双手叉腰,下巴微扬,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她虽穿着宽松亵衣,面色苍白,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头满是促狭的笑意,哪还有方才那失魂落魄的模样?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杨炯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撞上的那片柔软是什么。他老脸一红,退后两步,一言不发的瞪着她。

“说话呀!”郑邵冷笑一声,下巴抬得更高了。

“说什么?”杨炯强作镇定,别过脸去,“该看不该看的我都看了,有什么可说的?”

“亏你还记得!”郑邵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那你想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杨炯反问,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你想入主紫薇,做四妃之首?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郑邵盯着他看了半晌,神色变幻不定,时而恼怒,时而狡黠,时而又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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