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5章 试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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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铺盖卷捆得方方正正，网兜里的脸盆搪瓷缸碰得叮当响，胳膊上还挎着一个布包——她娘高婉君给应月娥捎的一条围巾，毛线织的，说开春登门的时候，当见面礼。

她抱着铺盖卷下了站台，一眼看见站台那头——林瑞正送乔青梅上车，回头，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半条站台，愣了一下。

回来了？林瑞走过去，伸手接过她的铺盖卷。

回来了。冉桂芝拍打着袖子上的土，笑，宣传科还空着位子没有？

空着。你的办公桌，我天天让人打扫呢，保准一尘不染。

贫嘴。

回程的四轮车上，冉桂芝把网兜抱在怀里，一路说。说学校的课，说她娘带的那个班，说考试的题有多刁钻。说到末了，她从怀里掏出那个账册，翻开横线的那一页：

你的回话我看了。三十万台，接了？

接了。林瑞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路，片子自己轧出来了，今儿刚上的电机线。你问的那个数，年后就是真账。

冉桂芝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账册合上，塞回怀里。

林瑞。

我在省城，一直被我娘念叨着。她说得不快，我娘那个人，你知道的，她，她应该不会为难你。我爹说了，年后登门……你到时候，手别抖。

林瑞差点把车开进沟里。抖什么抖，抖的是你冉主任吧，不，现在他已经是商市地区行署书记了。

冉桂芝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傍晚，宣传科。

科里的年轻人把科长的桌子围得水泄不通，有递热水的，有抢着汇报这半年工作的。冉桂芝把网兜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抬头看见墙上——不知谁把她去年写的《一只水壶，烧开了国际市场的门》剪下来，贴在了墙上，玻璃纸罩着。

她站在那张剪报跟前，看了半晌。

这是谁贴的？

大家凑的。小干事挠头，科长，您不在的这半年，我们科……没丢人。

宣传科，既然是一个完整的科室，自然不是草台板子，如今，谢洪波也给她把人配齐了。

冉桂芝点点头，眼睛有点热，都知道了。明儿早会，一个一个说，我听着。

夜里下了雪粒子，簌簌地打着窗。

林瑞在办公室把腊月的排期理完：电机线满负荷，头一个月先出三万；硅钢片退火槽再添两条；长城、菊牌两家的采购科后天到——这些事，孙宝库在前头顶着，他在后头把着材料和技术的关。

合上本子，他披上大衣出门。

路过半导体科的办公楼，二楼的灯还亮着一扇——顾玉亮在值班。这位乔科长的副手，之前在向阳炼钢厂实习，最终，还是被自己要到了炼钢厂，这可是炼钢厂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上一批实习的大学生，有很多人想留在炼钢厂，可惜，这并不是学生愿意就能留下来的，也不是炼钢厂强硬留下，就能留下的。

这个顾玉亮说话不多，手可不慢，氖泡的试配册子翻到第三遍，边角都起了毛。

林瑞没上去打扰，从楼下走了过去。

雪粒子落在脸上，泛起一丝丝的凉意。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阴沉沉的云缝里，露出几颗星星，忽明忽暗。

年底见数，还剩二十五天。

他把手揣进厂棉服兜里，往家走。走到院门口，屋里还亮着灯——应月娥给他温着一锅白菜豆腐，灶膛里的火光，从门缝里映出来，一跳一跳的。

娘，今天居然从县棉纺厂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