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清醒的赵二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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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满货物的乌篷船慢悠悠离了岸，撑篙的船工扯开嗓子吼了声号子，船头破开水浪，慢吞吞往运河主道滑去。
码头上的喧闹声随着船队走远，稍微淡了些。
周宇轩站在跳板边缘，看着领头的船拐过弯道，才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
他转过身，赵兰正站在岸边的青石台阶上，手指无意识的捏着腰间的荷包。
两人目光撞在一处，赵兰飞快的移开视线，假装低头看鞋尖上的泥点子。
周宇轩两步跨上台阶，从袖子里把紫檀算盘摸了出来。
啪啪两声脆响。
赵兰眼皮一跳，“你又拨算盘干什么？”
“算账。”
“货都发走了，定金结清了，你算哪门子账？”
周宇轩把算盘平托在手掌心，一本正经的仰头看她，“三书六礼，哪一样不要花银钱？聘礼得预备吧？托官媒得封红封吧？这些开销不早点记在账上，年底平账的时候非乱套不可。”
赵兰瞪着他，“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开始算聘礼了？”
周宇轩眉毛一扬，“什么叫没一撇？方才在码头上，是谁把钥匙收进袖袋里的？在商言商，收了定金就算契约落定，反悔要赔三倍违约金的。”
“那是定金吗？”
赵兰气笑了，抬手就要往荷包里掏，“行啊，我现在就还给你！”
“别别别！”
周宇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又在碰到她衣袖的瞬间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他干咳了一声，视线飘向路边拴着的两匹青骢马。
“送出去的定金，哪有退回来的道理。”
赵兰的手指停在荷包边缘，看着他那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拘谨样，心里的羞恼散了大半，嘴角压都压不住的往上翘。
平时在作坊里跟那些老管事拍桌子瞪眼的周三郎，到了这种事上，倒显出几分毛头小子的笨拙来。
“先回城，”赵兰把荷包系紧，迈步朝马车走，“我爹那封信还热乎着呢，真以为收了你这串破铜烂铁，长辈那一关就能平躺着过去了？”
周宇轩快步跟在后头，“怎么叫破铜烂铁？那处院子带前后天井，后院还有两棵百年金桂，我当初花了大价钱才从一个落魄盐商手里盘下来的。”
赵兰踩着脚凳上了车辕，掀开帘子回头瞥他。
“少废话，上车。”
周宇轩撩起衣袍钻进车厢，把车帘拉得严严实实。
马车轮子压在青石板路上，发出骨碌骨碌的沉闷声响。
车厢里地方不算宽敞，两个人各占一边坐着。
赵兰把家信掏出来，在小木桌上一点点抚平。
信纸上赵大郎那几个力透纸背的粗黑大字格外扎眼。
周宇轩凑过来看了两眼，下巴抵在折扇的玉顶上，“你阿耶这脾气，瞧着比扬州城外的老黄牛还倔。”
“我阿耶吃软不吃硬，”赵兰叹了一口气，“大哥战死在辽东，就剩下我跟大姐两个闺女。大姐出嫁早，嫁了个老实本分的木匠，日子过得安生。到了我这儿，他天天盼着我能安安稳稳守在长安，别整天抛头露面。”
周宇轩收起折扇，敲了敲桌面。
“可你不是安分守己的人。”
赵兰怒目圆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嫌我不安分？”
“没嫌，”周宇轩摇摇头，目光格外清亮，“你要是安分，当初就不会一个人揣着几件成衣样品，硬闯珍宝阁去找长乐公主谈生意；你要是安分，更不会带着两个小丫鬟，坐着运粮船千里迢迢跑来江南买桑庄。”
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
“赵二娘，扬州城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多得是，可那些人，没人能在作坊里连熬三天改出新版短打，也没人能一眼看出哪批生丝掺了杂绒。”
车厢里安静下来。
车窗外的叫卖吆喝声隐约透进来，越发显得里头有些发闷。
赵兰手指按在信纸边缘，耳尖唰的一下透出微红。
她别过头，看向晃动的窗帘缝隙，“说得好听，真要让我爹听见这话，非拿顶门杠把你打出来不可。”
“打出来我就在门外跪着算账，”周宇轩接茬接得飞快，“从初一跪到十五，算一算他每打一下我要赔多少伤药钱，等他打累了，自然得请我进去喝茶。”
赵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滚蛋，你还真打算把无赖当买卖做？”
“这叫知己知彼，”周宇轩笑得有些得意，从暗格里抽出了纸笔墨砚，在小桌上摆好，“单靠咱们两个写信回去，你阿耶八成当我在江南骗婚，这事得找个能压得住场面的人当保山。”
赵兰收起笑意，“找谁？你在扬州那些叔伯？”
周宇轩撇了撇嘴，“可拉倒吧，三叔公现在看见我还绕着走呢，生怕我把周家的家底赔给朝廷。找他们，指不定还在背后使绊子。”
“那找谁？”
“长乐公主。”
周宇轩把毛笔在墨汁里蘸了蘸，抬头看向赵兰，“江南制造局这个月送去长安的供丝，按规矩要呈报长乐宫。咱们附上一封私信，把江南作坊的账目，还有扩张的章程写清楚，请公主殿下在长安替咱们敲个边鼓。”
赵兰眼睛亮了一下。
确实。
赵大郎虽然是个平民裁缝，一辈子最敬畏的就是官家跟贵人。
当初自己能从家里溜出来，多半也是扯了给长乐公主办事的旗号，赵大郎才没把她的腿打断。
要是这桩婚事能得公主殿下一句口头准许，哪怕只是让女官随口带句话，赵大郎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乐意，也绝对不敢把她绑上花轿。
“信怎么写？”赵兰身子前倾，凑到桌边，“直接求赐婚？会不会太冒失了？”
周宇轩提着笔，思索了片刻。
“不能直接求赐婚，公主那是天家贵胄，整日操心的是天下大势跟商路，哪有空管咱们两家娶妻嫁女的鸡毛蒜皮。”
他笔尖落在纸上，飞快的写下了一行字。
“咱们得跟公主算大账。”
赵兰探头一看，只见纸上开头端端正正写着：江南制造局增设江宁，苏州分坊事略。
赵兰无语的看着他，“你这哪是求婚信，分明是给东家交的差事折子。”
“这你就不懂了，”周宇轩一边写一边解释，“前面三页写作坊收益以及明年预计的丝绢出产量，说明咱们俩在江南通力协作，缺一不可。等把赚头写足了，在最后一页角落里顺带提一笔-”
他停下笔，抬头冲赵兰挤眉弄眼。
“提什么？”
“就写...周氏宇轩与赵氏二娘，为稳固两地商脉，结为秦晋之好，望殿下垂怜作保。”
赵兰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把成亲说成是稳固商脉，周宇轩，你这辈子是掉进钱眼里出不来了是吧？”
周宇轩疼得直抽冷气，却没躲开，反而任由她拧着。
“话虽这么写，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他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赵兰发红的指尖上，“要真只是为了商脉，扬州多的是大户人家想把闺女塞进周家，我何必天天在码头上吹风吃沙子，还得由着你挑刺克扣工钱。”
赵兰触到他的眼神，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她连忙松开手，把脸扭向一旁，低声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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