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战火的终章 十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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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然发难不可能是意外,不清楚究竟是偶发的冲动行事,还是经过深思熟虑;若是前者倒好处理,言语压制两句对方认个错事儿就算过去,若是后者就不仅是麻烦这么简单,代表普回已经把握十足,或者说试探不成他还有后手。
当面糊弄会过去容易,可是今后谁都不敢打包票,两难之际手心传来凉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普利的手和自己紧握在一处。此时此刻刘琰莫名紧张,越是清楚缘由心中越是恐惧,担忧的并非自己而是普利。
普回没有起身,再开口语气果断而坚定:“请阿母明示。”
骄阳斜照不觉半分暖意,夏风吹拂难解彻骨寒凉;往昔如烟消散永不复还,故人已远旧情空余感叹。事到临头后悔也好不甘也罢,无论如何不能影响当前战事。
“我说,许你率领宇文部作战。”刘琰无奈垂头,后面半句到底没能说出口。加上诸多限制很容易,就怕起到反作用今后想控制局面更难。
达到目的普回立刻起身,接下来要用实力证明众望所归。对他来讲这是踏出第一步,对其他无关人来说何尝不是远离旋涡的机会?大家赶紧该干嘛干嘛,该怎么打心中都有数,都是久经沙场的合格指挥官无需统帅微操细节。
左近无外人刘去俾轻声开口:“有些事靠躲可不成。”
“我知道。”刘琰别过头去掩饰懊丧的神情。
眼角余光盯向普利,刘去俾讲话更轻:“总要有人做出让步,丘林氏早已划归单于本部,战后返回五原即便有心支持也鞭长莫及。”
“我知道。”
“您是大长公主还是梁国亲王,办法很多。”
“我知道,我知道。”说实话刘琰烦透了,当然清楚刘去俾说的办法,但是不能轻易用,我这榆木脑袋都能看出来,你左贤王看不出来?
心念至此看向对方,眼神相交刹那之间刘琰心中一凛:“人是个奇怪的物种,总是嫌不够总想得到更多,结果得到的越多反而越担忧。我时常想,与其患得患失那还争取干什么?”
刘去俾淡然一笑:“患得患失总强过两手空空。”
“你两手空吗?”
“不,不空啊。”
问的人神色郑重,答的人不明所以,刘琰再次询问语气明显加重:“你嫌不够多吗?”
再看不出来话有所指就白活几十年,刘去俾低头擦汗掩饰尴尬:“我,我犯不着,不是,不光是为我。”
刘琰抬手遮掩口鼻,笑声爽朗眼神却无比冰冷:“哦吼吼吼,刀剑无眼战场无情,左贤王当关切嫡子安危。”
一句话吓的刘去俾冷汗直冒当即跪地:“外臣只想帮忙大王切莫多想,外臣这就告退,再也不提再也不想。”
“滚。”
有时候被骂才能让人稍稍安心,说明咱们还能玩下去。刘去俾起身慢慢躬身后退,直到离开很远才敢骑上战马。左贤王后没后悔旁人不知道,害怕是真害怕,拥有鱼死网破的能力不可怕,可怕的是真打算去做。
对刘琰来说左贤王还算不上对手,刘去俾人老了没什么雄心壮志,的眼里除了儿子就是独孤部的安稳。其实不止刘去俾,几乎每个属国贵族的想法都相同——只有一个说了算的女人对大家都好。
躺在平板车上满脸生无可恋,身体疲乏还在其次主要是心累。你说人活一世身边的糟心事咋就这么多,等大事安定再给个都满意的说法不好吗?一个个的咋都这么着急,就不能有稍微点大局观?
心里窝火腿伤也跟着凑热闹,刚才好好的现在又疼起来。普通的肌肉疼还能忍,从里到外丝丝辣辣的神经痛根本无法忍受,没完没了的折磨让人恨不得斩断这条腿。还别说,也许瘸子的可怜模样能让大家暂时放弃执念。
夏日中冰凉的触感带给人冷静,刀身贴近皮肤那一刻刘琰放弃了。聪明人不该用自残达到目的,前景很诱人行为却可悲。
“我不让。”身旁传来呓语。
一声哎呦痛苦又无奈,刘琰气闷扔刀语带敷衍:“谁也没说逼你让。”
“我能给部民安稳,虽然生活依旧很辛苦,起码大家能得到公平。不会有人多太多,也没有人少太少。他不行,他就像父亲,心里想的是别的事。”
普利闭上眼睛,沉默一阵又猛然睁开:“他年纪小不记得父亲的模样,我记得,我认为那样做不对。好日子不能总靠武力,我想给宇文部寻个安稳,归化汉地编户齐民就是出路,可是他不给我这个时间。”
“咱俩一样。”刘琰声如蚊蚋,不想承认理想有错,但现实不是理想,现实注定冰冷,自己也不清楚能活着走到哪一步。
普利猛的抓住女人双手,像极了将死的溺水者突然抓住漂浮的稻草:“您是大长公主大汉梁王,您一定有办法,帮我,帮我。”
“我没办法。”刘琰挣脱不开,索性别过脸不敢看他。
普利声音微颤:“你有,你一直都有。”
张昶曾经送过一枚玉牌,当初还愚蠢的以为是个小礼物,后来才了解,那枚洁白无瑕的羊脂玉抵得过数座城池一年的税收。从那时候开始就清楚有这个办法,一直埋藏在心里因为明白那样做的后果。
现在弟弟不义在先,我还管他什么后果,普利彻底爆发近乎咆哮:“我要作官,作梁国大官作中央大官,看谁还敢忤逆我!”
“那样做只会更麻烦!”刘琰同样竭力嘶吼。
“麻烦就麻烦,对抗就对抗,我不能坐等权利流失,不能眼看心血白费!”普利剧烈摇晃双臂,哪怕眼前女人疼到面色惨白五官扭曲也死不松手。
“现在不行,还不到时候。”牙缝里挤出拒绝,刘琰瞬间瘫软。
没有什么比直接拒绝更让人失望,普利收起癫狂兀自走到一旁长吁短叹:“正确的决定,我清楚我知道,可是我不服。”
抬起头看向天际普利冷笑,有自嘲也有坚定:“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遗产,我不让,你帮不帮我都不让。”
目光随着一同遥望,天边的云彩泛着红光,昏暗顺着红色边缘勾勒出形状,隐约好似一枚新鲜的肝脏。暗影交织斜阳金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又一道长长的轨迹,轨迹如血脉一般逐渐延伸、扩展最终消散不见。
甜的是血苦的是情,刘琰重新提起刀:“如果他有所收敛,你当摒弃前嫌。”
“他永远是我弟弟。”普利低声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