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可那一瞬,它们都在。(2/2)
像有人在你身边,和你一起,缩在同一张毯子里,听着这声响。
…...
迟慕声坐在一旁。
他的眼睛,从陆沐炎引火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她身上。
一直看着。
看着那缕火焰在她掌心跳跃。
看着她脸上的光,被那火焰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幅会动的画。
看着她那副“快看我”的、小小的得意,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然后——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陆沐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分享喜悦的、理所当然的期待。
就像小孩子考了一百分,第一个跑去找的那个人。
就像终于学会了骑自行车,回头喊“你快看”的那个人。
为什么不是少挚?
可能是因为,她下意识认为——
少挚好像很强,无法与她比肩…...
可就是这么细小的一个区别,她完全忽略的区别…...
让迟慕声精准感受到了。
他也在看着她。
她的这股情绪,她下意识寻找的,是他,而不是少挚的情绪——
被迟慕声精准捕捉。
一瞬。
有什么东西,在迟慕声的眼里,也不留痕迹地……暴露了。
暴露的很明显。
明显到根本藏不住。
明显到——
陆沐炎的心里,“咯噔”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轻轻敲了一记。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
速速转头。
竟不敢再与他对视。
那动作太快,快到像是逃跑。
可她的耳朵尖,在幽蓝的苔藓光里,悄悄红了一线。
然后,迟慕声笑了。
是会心一笑。
笑得很浅,怕惊扰到谁,所以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可那笑容,很温柔。
温柔到连自己身处于这个幽冷潮湿、不知深浅、随时可能死在这里的山洞里,都暂时放下了防备。
温柔到让那缕金红的火焰,在他眼底,映出了某种‘有可能’的光芒。
王闯也跟着憨笑,那张络腮胡的脸上堆满了真诚的欢喜,声音洪亮得在洞穴里激起回响:“离祖厉害!”
长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笑容里,带着欣慰。
带着“果然如此”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带着……长辈看晚辈终于迈出第一步时的那种,安静的、不打扰的欢喜。
艮尘也微微颔首。
他动作很轻,很淡,却带着艮土特有的沉稳的认可。
那眼神里,是对“离祖”第一次真正掌控本源的……认可。
不是因为她的火焰有多大。
是因为她相信自己,没有放弃。
少挚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的目光——
那双褐眸,正看着那个捧着火焰、满脸得意的人。
看着那缕在她掌心跳跃的、金红的火。
看着她那副“快看我”的、孩子气的得意。
看着她脸上那层被火焰映出的、暖暖的光。
那双褐眸深处——
有什么东西,柔软了一瞬。
只有那一瞬,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
短到如果不去细看,根本不会察觉。
可那柔软,确实存在。
然后——
少挚的鸦睫,轻轻扇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轻到像是眨眼。
轻到像是无意。
可那一下的轨迹——
划过迟慕声直视她的汹涌。
迟慕声的目光,不再是从前那种藏不住的、温柔的微光。
那种汹涌,是岩浆在地底深处沉闷咕隆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一丝裂隙的喷薄——
哪怕只是一瞬,哪怕下一秒就被压回去,可那一瞬,它是真的。
划过陆沐炎躲闪的眼神,微红的耳根。
她的躲闪太快,快到像是被烫到。
耳根的微红也太淡,淡到在幽蓝的苔藓光里几乎看不见。
可那一瞬,它们都在。
像是最诚实的证人,站在那道目光的交汇处,无声地作证。
划过那道目光里,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温柔的、属于这两个人的微光。
那微光不属于这洞穴。
不属于这任务。
不属于任何需要背负的使命和责任。
只属于——
…...
…...
少挚的眸底,骤然涌出一抹冷光。
危险,来得毫无征兆。
像深潭底部,忽然翻涌起的暗流。
像古井深处,忽然亮起的寒光。
杀意。
敌意。
周围的空气,陡然一沉!
不是降温,不是凝滞,而是——重。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忽然按在了这洞穴的空气上,把它往下压了一寸!
“呼——!”
那堆刚刚燃起的篝火,猛地一跳!
火苗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倏地窜高,又倏地缩回,在风中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陆沐炎吓了一跳,双手立刻护住那缕小小的火焰,整个人弯下腰,把火拢在怀里,声音里带着惊慌:“啊!?怎、怎么突然风这么大!?”
她护着火苗,紧张地东张西望,寻找那阵“风”的来源,模样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随即——
长乘的眼神,顿时瞟了过来,眼底一惊!
少挚眸底那一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危险的暗涌…...
是怎么回事!?
昊儿突然怎么了?!
紧接着——
少挚也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威压,一瞬间退去。
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快得像只是错觉。
只有那还在微微摇曳的火苗,和长乘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异,还在无声地证明——刚才,确实有什么发生了。
待火苗稳妥后。
陆沐炎长出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少挚身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那抹得意的笑。
本想向他炫耀一番——
“少挚你看!我点着了!我自——”
可少挚只是微微颔首。
那颔首,很轻,很淡。
像从前那种淡淡的温柔鼓励。
像每一次她钻牛角尖时,他在身后看着她的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像每一次她需要支持时,他给出的那种恰到好处的、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的回应。
然后,少挚闭上眼睛。
继续“打坐”。
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柔软,只是火焰映出的错觉。
仿佛那双褐眸深处,从未有过任何波澜。
仿佛那陡然一沉的空气、那受惊跳跃的火苗、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危险——
从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