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四百八十年前。(1/2)
陆沐炎愣了一下。
她看着少挚那张闭目打坐的脸,看着那熟悉的、淡淡的、让人安心的侧脸。
那张脸,和从前一样。
和每一次她钻牛角尖时,回过头看到的那张脸一样。
和每一次她以为自己要摔倒时,伸手扶住她的那张脸一样。
可此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一瞬,少挚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太轻,轻到她说不清是什么。
无奈?悲伤?
还是……生气?
少挚为何生气?
应该是觉得我这样很幼稚吧…...
陆沐炎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她明明知道他大多数时候都这副样子——不动声色,不给人抓把柄,也不轻易把情绪摊出来。
可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然后,陆沐炎耸了耸肩,转回头,继续护着她那缕小小的火,嘴里嘟囔着,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谁听:“哼,不看拉倒。反正我点着了。”
她顿了顿,嘟囔声更低了,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我就知道给你看你也不会太惊讶……切…...”
……
……
长乘收回目光。
他垂下眼,像把那几抹复杂的意味一并压进睫下的阴影里。
这份复杂,倒不是八卦,不是看热闹,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
像看见火苗点起时,便预见了火会烧向哪里;
像看见几根线开始缠绕时,便知道未来某一天会有谁被勒得喘不过气。
长乘什么也没多说。
把那点洞悉收在心底,继续做他的“后勤医疗兵”。
不在最热闹的时候评判,只在最危险的时候伸手。
……
……
篝火渐渐稳定下来。
那金红的光,在幽蓝的苔藓光中,重新跳起了它温暖的舞蹈。
洞穴中央这一小片空间被镀上了一层暖色,像硬生生从地底的腐甜与潮冷里剜出一块“人间”。
那些疲惫的脸、沾泥的衣袍、潮湿的岩壁,都在这光里显得柔和了几分。
洞壁上,那些幽蓝的苔藓光依旧冷冷地亮着,像是另一重世界的光。
可此刻,它们不再显得阴森,只是静静地陪衬着,像沉默的观众,坐在黑暗中,看着这堆小小的火,和这些围着火的、活着的人。
火焰在呼吸。
一明。
一暗。
一明。
一暗。
每一次跳动,都在那些疲惫的脸上,投下温暖的、短暂的光。
那光落在白兑霜白的衣袍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光落在艮尘玄色的身影上,让他沉默如山的气息,回归了几分温润的温度。
那光落在迟慕声的侧脸上,映出他那双桃花眼里,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温柔的微光。
那光落在陆沐炎的掌心,照亮那缕她刚刚点燃的、小小的火。
烙饼在火上烤着,边缘微微焦黄,散发出更浓的麦香。、
香气在洞穴里弥漫,混着硫磺的刺鼻,混着腐败的甜香,混着潮湿衣袍的霉味,混成一种奇异的、属于此刻的味道。
压缩饼干被掰成小块,放在石板上慢慢加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水囊在众人手里传递,每人一小口,湿润干裂的嘴唇。
水很凉,凉得让人一激灵,却又很甜,甜得像山涧底的甘泉。
没有人说话。
但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变了那么一点点。
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轻到——
只有火知道。
只有少挚那双闭着的、褐色的眼眸深处,那抹被收起来的柔软,知道。
它被收得极深,却没消失;
像火堆下的余炭,表面灰白,底下仍红。
……
……
“乾宫·殿内”
乾宫内,灯火通明。
但却不是之前温润而静谧的烛光。
是审讯般的亮。
光从殿顶垂落,烛火也一排排列在四壁的金色烛台上,落在殿柱的纹饰上,落在地面冰冷的石纹上,把每一道阴影都压得薄而锐。
整座大殿如同白昼。
让人无处躲藏。
此刻,殿内——
尚清醒的人站在一旁。
昏迷的霹雳爪、雷蟒、电蝰、岳峙、绯刹和老缚,以及那尊变成佛像的岳姚,被陆陆续续进来的院内弟子用担架抬着,一个接一个地,抬了出去。
抬担架的弟子,脚步很轻,动作很稳。
但担架木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依旧沉闷,像棺木拖过石阶;
每抬一次,烛火就跟着晃一次,仿佛连光都不敢稳下来。
抬的时候,那些院内弟子的眼神里,有震惊、有害怕,也有…...热泪盈眶。
震惊,是因为他们认出了这些人——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如今却昏迷不醒的同门,各个都是各宫翘楚。
害怕,是因为他们看到了那些用布匹包裹的、被小心捧着的残骸——是那些各宫前辈,如今却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当那一具具身体从结界里被抬进来当那佛像般的岳姚被抬过他们眼前时,他们才真正明白——
哀牢山的凶险不是形容词,是某种账本。
一直到最后,石听禅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他瘦下来后,那件宽大的僧袍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真的像个竹竿挑着一块布。
他的腿伤还没好,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脚步却硬撑着,慢吞吞不愿走,想留下来等着后续有什么能做的事情。
启明院长站在殿内,瞪了他一眼。
石听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不甘心地低下头,一瘸一拐地,踏出了乾宫的门,去养伤。
等他们都走了之后——
殿门缓缓关闭。
烛火忽明忽暗地跳了几下,像是在适应这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
空气流动平稳后,那火焰也稳定下来,开始雀跃地跳动,把殿内每一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乾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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