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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0章 一四一八章 河北之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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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鹿泽的秋风把枯苇吹得沙沙响,像无数人在低语。团城、道武、新店三座旗庄被端掉的消息传开才五天,又有从南边逃来的难民带来更炸耳的消息:岳翻的两河忠义巡社,已经占了林虑县以西二十座县城,跟李彦仙的中条山义军连成一片。石子明北上阜平后,跟高胜、王荀控制的十四县也连成一片,还有梁山泊的张荣,出兵北上,拿下了东阿、平阴、莱芜。

王善蹲在泽边的高台上,把这几个地名用手指头在泥地上划了一遍又一遍。林虑、中条山、阜平、东阿、平阴、莱芜,这些名字像一把把钥匙,捅进他心里那把锈了多年的锁。

丁进匆匆赶来,手里攥着一封从梁山泊绕道送来的密信,信封上沾着水渍,看得出走了很远的路。王善拆开看了两遍,递给刘衍。

「张荣的信。」刘衍接过来,目光扫过纸面,声音压得极低,「东阿拿下后,平阴、莱芜也到手了。济水北岸撕开了一道口子。梁山泊的船能从汶水直达泰山脚下,跟王昭连上了。他问咱们,能不能动一动。」

王善没答话,抬头望向北方。

李贵蹲在台子下边,用刀鞘戳着泥地:「完颜拔离速的镶红旗主力还陷在太行山里出不来,完颜蒲家奴的镶白旗主力在徐州跟明军对峙。金狗两头顾不过来,铁路沿线的兵都抽空了。这时候不动,还等啥?」

丁进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他在王善身边蹲下,声音压得很低,「巨鹿、南宫、隆平,三座县城,摸清了。」

王善没说话,只看着他。丁进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布,摊在地上。布是抢来的金国细麻布,上头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城郭、街道、军营。画得糙,但该有的都有。

「巨鹿城大,驻着一个谋克的金兵,不到一百,加上签军,拢共三百出头。城北是粮仓,城西是县衙,城东驻兵,城南……」丁进顿了顿,「城南住着几家大户,为首的姓武,原来是大宋的员外,金兵来了剃了头,如今是金狗的县丞,全县的粮赋都经他的手。」

「南宫城小,金兵少,只一个蒲辇,签军倒有两百。但城里有个铁匠铺,能造刀枪,金狗从各县收来的铁,都运到那儿打造兵器。守城的千户姓完颜,是个宗室远亲,听说脾气暴,但好酒。」

「隆平最弱,金兵才二十,签军百十号人。守城的不是金人,是汉军旗的一个千户,姓刘,原来是真定府的小吏,金兵来了剃了头,升了官。」

王善盯着那块布看了很久,手指在三个县城的位置上轮流点。点到最后,手指停在巨鹿。

「先打巨鹿。」

「大哥!」丁进急了,「巨鹿城大,兵多,那武员外……」「就打巨鹿。」王善站起来,声音不高,但硬,「巨鹿是重镇,打下来,周围那些小县城不用打自己就慌。武员外那样的,不杀一批,老百姓不知道谁是主子。」

他转身往营地里走。丁进愣了一会儿,跟上去。

第二天一早,各营头领齐聚大帐。王善把那张画着三座县城的布摊在案上,把丁进探来的情况说了一遍。帐里静得能听见火把烧裂竹节的声音。

「三座城,一起打。」王善说。

帐里炸了锅。王再兴第一个跳起来:「三座城?咱拢共才多少人?粮呢?兵器呢?」

「所以才一起打。」刘衍的声音不响,但帐里安静下来。他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根苇秆,指着三座县城的位置,「金狗在巨鹿、南宫、隆平都有驻兵,但不多。这三座城分属不同旗的防区,巨鹿是镶黄旗的地盘,南宫是正白旗,隆平是镶红旗。各旗之间有信鸽往来,快马跑,一天也能到。要是咱一座一座打,消息走漏,援兵一到,哪座都打不下来。」

他顿了顿,苇秆在三个点上一划:「一起打,三座城同时动手。金狗就算收到消息,也不知道该救哪座。等他们商量好,城已经破了。」

李贵盯着地图,慢慢点头:「有道理,可咱人手不够。」

「够。」刘衍说,「巨鹿最难啃,王大哥带主力去打。南宫交给丁大哥,隆平……」他看向王再兴,「你带三百人去,够不够?」

王再兴咧嘴一笑:「够了。」

「粮草呢?」丁进问。

刘衍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团城、道武、新店三庄缴的粮,够咱吃二十天。打下一座城,就有粮。三座城都打下来,这个冬天就饿不死。」

帐里又静了。王善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说:「三座城,同一天打。九月三十,丑时动手。各路人马今夜出发,二十九赶到城下埋伏,三十丑时,听铳声为号。」

他站起身:「弟兄们,巨鹿泽的水快干了。不打出去,咱就是泥里的死鱼。打出去,往后这河北的地界,咱说了算。」

没有人说话。王再兴站起来,抱着他那杆褪了红缨的长枪走了出去。丁进随后,李贵也随后。刘衍最后一个走,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王善还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当天夜里,三路人马同时出发。每人带三百人,轻装,不带粮,不带锅,只带刀和火把。刘衍在泽里等消息,身边只剩几百老弱。

王善趴在巨鹿县城外的土坡上,已经趴了一个多时辰。他身后趴着六百人,再往后是三百新兵。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喘气都压着声。城头上的火把把城墙照得明晃晃的,但墙根下是黑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粮仓里陈粮的霉味。

城里的更鼓敲了三下,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城头上有了动静。两个值夜的金兵换岗,一个下去了,一个上来,新上来的那个打了个哈欠,靠在垛口上,把枪倚在墙边,摸出个酒葫芦灌了一口。

王善动了,不是站起来冲,是贴着地皮往前滑,像一条蛇。他身后,六百个人也跟着滑。这是刘衍教的,打旗庄时用过,管用。庄稼人管这叫「地蹚」,秋收后在地里捉獾子就这么捉。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城头上的金兵又灌了一口酒,打了个嗝,把头缩进领子里。王善趴到城墙根下,背贴着砖,心跳得像擂鼓。他摸出怀里的铳,是团城旗庄缴的,金兵的劣货,准头差,但响动大。他点了火折子,凑近引信。

「砰!」铳声在夜里炸开,像劈开一块冻硬的肉。城头上的金兵愣了一下,低头往墙根看,看见黑压压的人影正往起站。他张嘴要喊,一支箭从黑暗中飞来,钉在他喉咙上。

云梯架起来了,不是买的,是道武旗庄缴的木板现拼的,糙,但结实。第一个爬上去的是李贵,咬着刀,手扒着梯子,脚蹬得飞快。城头上的金兵反应过来,往下砸石头,一块石头擦着李贵的耳朵飞过去,他头一偏,没停。第二个,第三个,城头上已经打成一团。

王善没上城墙,他带着三百人绕到城门口。城门是铁的,从里面闩着,撞不开。他让人把从道武旗庄带来的那包火药塞进门缝,点了引信,往后退。

「轰」的一声,地皮震了一下。铁门没倒,但门闩断了。王善一脚踹开门,往里冲。城里已经乱了,到处是喊声、哭声、锣声。金兵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还没穿裤子,被义军堵在门口砍。那几个披甲的女真人凶,但人少,被李贵带着人围在县衙门口,刀砍不进,就用石头砸,用火把燎,烧得他们在地上打滚。

王善没管这些,直奔城北粮仓。粮仓的管事是个汉人,姓武,就是丁进说的那个武员外的侄子,矮胖子,光着脚站在粮仓门口,裤子都没系好,手里攥着把菜刀,抖得像筛糠。

「开门。」王善说。

矮胖子腿一软,跪下去,菜刀掉在地上,磕在石板上叮当响。「好汉饶命……粮仓的钥匙在俺叔手里,俺没钥匙……」

「你叔在哪?」

「城、城南……」

王善没再看他,转身往城南走。他身后,矮胖子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城南武家大宅的门关得紧紧的,里头灯火通明,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还有人在搬东西。王善让人撞门。一下,两下,三下,门开了。院里堆着十几口箱子,几个家丁正抬着往外跑,看见王善,扔了箱子就跑。

武员外站在堂屋门口,穿着绸袍,光着头,脑后那根辫子倒是梳得齐整。他身边站着个年轻人,脸色煞白,腿在抖,但腰挺得笔直,像是用竹片撑着。

「武员外,」王善站在台阶下,「粮仓的钥匙。」

武员外不说话,只看着他。那年轻人忽然开口:「你们是贼?」声音在抖,但字咬得清楚。

王善看着他:「你叫什么?」

「武万成。」年轻人挺了挺胸,「家父乃大金巨鹿县丞,你们擅闯官宅,按律当斩。」

王善笑了一下,没理他,对武员外说:「钥匙。」

武员外慢慢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钥匙,递过去。

王善接过钥匙,转身要走。武万成忽然冲过来,抓住他的袖子:「你们杀了人,抢了城,大金天兵回来,会把城里人都杀光!你们是害了全城百姓!」

王善站住,回头看他。那年轻人眼眶红了,但没哭,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

「金兵来了几年了?」王善问。

武万成愣了一下。

「七八年。」王善说,「这些年,你们剃了头,忘了祖宗,给金狗当顺民。金狗修铁路,抓你们的人去当奴工,你们不说话。金狗征粮,把你们的口粮抢走,你们不说话。金狗在你们城门口杀人不肯剃发的汉人,你们还是不说话。现在,我们来了,杀了几个金狗,烧了几个粮仓,你就怕金狗回来杀你们?」

他把袖子从武万成手里扯出来,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像钉子往泥里砸:「金狗杀你们的时候,你们不说话,是因为你们觉得,剃了头,交了粮,就能活。现在,我们来了,我们不要你们剃头,不要你们交粮,我们只要你们记住自己姓什么。金狗回来,你们是死是活,看你们自己。是跪着死,还是站着活。」

王善走了,武万成站在原地,手还伸着,攥着空气。

钥匙打开了粮仓。粟米、麦子、豆子,堆得顶到梁。王善让人搬,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分给城里百姓。

天亮时,巨鹿城头换了旗但不是「宋」字旗,是王善让人连夜缝的,白布,中间一个黑字:「漢」。

城里的人站在街上,仰着头看那面旗,没人说话。

剪辫子是在县衙前的空地上,李贵带着人,摆了几把椅子,放了几把剪刀。老百姓排着队来,有的自己剪,有的让别人剪。辫子掉在地上,堆成一堆,有粗有细,有黑有白。一个老汉剪完辫子,摸了摸后脑勺,光秃秃的,忽然蹲在地上哭起来。旁边的人拉他,拉不动,就让他哭。

武万成也来了。他没排队,站在一旁看。李贵看见他,喊了一声:「剪不剪?」武万成没动。李贵没再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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