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去与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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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雅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妈妈。那你能不能再多跟我讲讲，当年你在红恶魔安德烈身边效力的时候，都发生过什么？或者，说说你和父亲的故事也行。”
昆塔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过女儿的脸颊。她的掌心粗糙而温暖，指腹从卓雅的颧骨缓缓滑到下颌。
“今天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好好休息。这些事情，下次有机会我再慢慢跟你细说。”
“好的，妈妈。”
卓雅垂下眼，心里带着一点失望，不过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
她点了点头，将散落到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没再多问。
母女俩走出山洞，回到部落营地。月亮已经偏西了，营地的栅栏在雪地上投下斜长的影子，几顶帐篷里传出均匀的鼾声。
昆塔莎把女儿送回帐篷，看着卓雅躺到床上，替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互相道了晚安之后，她便转身离开了。
帐篷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卓雅独自躺在床上，很久都没能睡着。
帐篷顶上有一道细缝，月光从那道缝里漏进来，在天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她盯着那条银线，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母亲方才说的那些话。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外面所有人嘴里，那个被咒骂、被憎恶的红恶魔安德烈·威廉，在母亲的叙述里，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他替威廉六世一度打下了将近半个大陆的国土，到头来发现自己的母亲被当作实验品折磨至死，而他起兵叛乱，是为了阻止毁灭性武器被野心家们发现。
那他的儿子洛林·威廉呢？他会不会继承他父亲当年的想法？
卓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回来。
她盯着那道月光，在心里默默琢磨着：虽然洛林攻下了她的堡垒，打垮了她的部队，但他根本不知道我们一直在守护的东西。
要是有一天，他知道了全部真相，会不会站到我们这一边？
他毕竟和安德烈血脉相连，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
安德烈能为了母亲和大陆的命运起兵，洛林说不定也能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越想越觉得，或许想办法拉拢洛林，会是一条可行的出路。
至少值得试一试。
就在这个时候，卓雅猛地警觉起来。
这位职业军人的本能，让她听见帐篷外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刻意放得很慢，踩在雪地上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已经离帐篷帘很近了。
“谁？”
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床头鹿角杖旁边的短刀。
“是我，司令官……”
一个身着军装的人影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月光从帘子缝隙里灌进去，照亮了他半张脸。
卓雅立刻从床上坐起身，看清来人，是她的副官帮达尔丘。
“帮达尔丘？这么晚了，你不去休息，找我有什么事？”
邦达列夫站在帐篷入口处，没有立刻进来。他身上的军装还穿着，只是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头发有些乱，像是从床上爬起来之后就直接过来了。
他垂着手，肩膀微微塌着，脸上带着一种卓雅很少在他身上见过的神色。
“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吗，司令官？”
卓雅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她将短刀从枕边挪开，往床沿坐了坐，让出帐篷里唯一一把折叠矮凳的位置。
帮达尔丘迈步走进来，弯腰在矮凳上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军靴上的泥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司令官，今天晚上的祭祀仪式，我从头看到了尾。”
他垮着肩膀，神色颓丧，继续说。
“司令官，我是不是忘掉了什么？”
这话刚落，卓雅心里瞬间绷紧，但她还是缓缓点了下头。
邦达尔丘接着往下说：“我听过传闻，努恩人掌握着可以抹除记忆的巫术。从前我只当是部落里无稽的传说，可现在我能清清楚楚感觉到，我脑子里缺了一大段东西。”
卓雅没有遮掩，坦然承认下来：“没错，是我母亲做的。她也是不得已，小心起见。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对你们越安全。”
邦达尔丘长长叹了一口气。
“司令官，我跟着您这么多年。我和邓尼金长官一直都隐约觉得，您在刻意藏着一些秘密。我们私下也猜过，您守在这片环境艰苦的半岛，到底是为了什么。您不愿意说，我们从来没有询问过您。但是今天那场祭祀……我看见了他们供奉的神像，那根本不是什么神明，那是希斯顿帝国的阿波菲斯机甲。可您看见它的时候，一点异样都没有。这件事，让我害怕。”
卓雅也跟着叹了口气，转过身，在床沿坐稳，伸手用力拍了拍邦达尔丘的肩膀。
掌心落在他肩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道，拍了两下才收回来。
“邦达尔丘，你的忠诚，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这个秘密太重了。一旦你知道了全部真相，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放任你带着它离开这里。”
“离开？”
邦达尔丘抓住了这句话背后的寒意，瞳孔微微一缩，声音都变了调。
“司令官，您已经回到自己的部落，换上他们的衣服，打扮得和原住民一样……您打算留下来？永远留在这个部落？”
卓雅轻轻点头。
“是。我的堡垒丢了，我的部队已经打散，再也拼不回来了。母亲的部落，现在是我唯一能落脚的地方。但你们不一样，你，还有剩下所有弟兄，你们还有前路。你们可以回到叶塞尼亚，回到军部，继续打仗，继续立下功劳。我默许母亲抹掉你们的记忆，就是为了让你们干干净净地走。”
“不行！”
邦达尔丘猛地提高声音，语气激动。他从矮凳上站起来，双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我效忠的人是您！从您把我从流放部队里调出来的那天起，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回叶塞尼亚军部，去给别的长官当狗，继续往上爬？我做不到！那些弟兄们也不会答应！司令官，您不能一个人扛着这些事留在这冰天雪地里，把我们打发走就当没事了！”
他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有些大，卓雅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压低音量。
邦达尔丘意识到自己嗓门太高，咬了咬牙，把声音降下来，可那股子倔劲一点没减。
“司令官，您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留下。您母亲抹掉的记忆，我不追问了。可您得让我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打仗也好，守山也好，总得有人帮您。”
卓雅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帐篷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和值夜武士换岗时踩雪的咯吱声。
她开口时语气比方才软了一些：“邦达尔丘，你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这辈子可能再也回不了叶塞尼亚，再也见不到你家人。你母亲还在老家等你吧？你要是留在这片半岛上，她们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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