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去与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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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达尔丘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抿紧了。他垂下眼，盯着自己军靴上的泥点，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来时，眼眶有点发红，可眼神没躲。
“司令官，我娘在老家有弟弟照顾。我妹妹去年就嫁人了，婆家对她不差。我回去，顶多就是多寄几个钱。可我要是把您一个人丢在这冰天雪地里，我这辈子心里过不去。”
卓雅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放下了。
“行。你先回去睡觉。明天我带你去见我妈妈。留不留，她说了算。”
……
另一边，冰海舰队的旗舰凛冬号上。
阿列克谢准备的这场宴会从中午一直拖到入夜。
来自各支分舰队的舰长、大副和高阶军官围坐在长桌四周，大口吞着丰盛的菜肴，伏特加一杯接着一杯往下灌。
铺着大白桌布的桌面早就一片狼藉，啃剩的骨头堆在盘沿，空酒瓶横七竖八倒着，有人把面包掰碎了撒着玩，有人拿餐刀敲着酒杯打拍子，嘴里含含糊糊哼着不成调的歌。
这些叶塞尼亚军官个个身形魁梧，酒一上头就闹作一团，不光餐桌上，整个舱室都被弄得乱糟糟的。
空气里混着酒气、烤肉味和汗味，热烘烘地压在头顶。
凯伊安静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观这乱糟糟的场面。
他面前的餐盘只动了几口，杯子里的伏特加还是满的。
他喝不惯叶塞尼亚的这种火水烈酒，周围有人冲他举杯，他就微微抬一下杯子算是回应，始终没真喝。
他心里暗自想着，相比这群人，阿列克谢上次喝醉的时候，已经算得上斯文克制了。
阿廖沙打着酒嗝，踉跄凑到凯伊身旁，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他整个人软绵绵地挂过来，身上的酒气浓得呛人，脸凑得很近，舌头都大了。
“凯伊……跟你说，等你回去见到洛林，替我带句话，阿廖沙·伊戈尔向他问好。还有，问问他之前答应我的决斗，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来。”
话说到一半，酒劲彻底涌上来，人已经站不稳了，膝盖一软往旁边歪。
守在一旁的两名女仆连忙上前架住他，一左一右扶住胳膊，把他往轮椅那边拖。
阿廖沙还不肯松手，手指在凯伊肩头扒拉了两下才滑开，嘴里嘟囔着什么“决斗”“不许赖账”之类的话，被按进轮椅时脑袋一歪，直接靠在椅背上打起了鼾。
坐在主位的阿列克谢脸颊涨得通红，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朝女仆挥了挥，出声吩咐：“把王子送回去休息。”
“明白。”
两名女仆推着轮椅，缓缓离开了这间宴会厅。
轮椅碾过舱门门槛时咯噔了一下，阿廖沙的脑袋在椅背上晃了晃，没醒，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自己臂弯里。
轮椅走远后，阿列克谢又坐了一会儿，才撑着桌沿站起来。绕过满桌狼藉，走到凯伊面前。
“凯伊阁下，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这群家伙一喝起来就没个样子，平时在各自舰上还绷着，一聚到一起就原形毕露。”
凯伊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平淡：“无妨。军人放松的时候都这样，叶塞尼亚如此，希斯顿也一样。”
阿列克谢笑了一声，没接话。他朝舱门口抬了抬下巴：“我送你出去。正好吹吹风，醒醒酒。”
阿列克谢和凯伊在走廊上走了一小会，阿列克谢对凯伊说道：“希望这次俘虏交换过后，我不会在战场上遇到你。”
凯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司令官何出此言？”
“你是个很有趣的人。”
阿列克谢双手插在军外套口袋里，脚步放慢了些。
“洛林派你过来当谈判官，肯定是有他的考虑，阁下无论是做派还是言谈举止，都非常让人感到尊敬。我想如果不是互相敌对，我们或许也能成为朋友。”
凯伊脸上浮起一层极浅的笑意，那笑容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地挂在嘴角，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呵呵。如果阁下继续与洛林为敌的话，那我们永远也是敌人。”
阿列克谢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把旁边舱室里打盹的守卫都惊得抬了抬头。
“哈哈哈哈！阁下的忠诚也是我欣赏的一点。”
他收了笑，抬手拍了拍凯伊的肩。
“好了，时间不早了，阁下回去休息吧。”
凯伊将手放在胸口，微微弯腰鞠躬，随后转身离开。
阿列克谢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道笔挺的背影拐过走廊转角，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收回目光，独自朝舰桥方向走去。
凯伊回到舰队上分配给他的房间，推门进去，随手将门锁扣好。
房间不大，一张窄床、一张铁桌、一把椅子，和他来时的布置没有两样。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今天的谈判耗费的心力比预想的多，阿列克谢的试探虽然一一被他挡了回去，可那种时刻绷紧神经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疲乏。
他躺下，拉过毯子盖到胸口，闭上眼睛。
然而刚过了两个小时。
墙壁的通风管处又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铁皮管道里慢慢挪动，时不时碰一下管壁，发出闷闷的磕碰声。
凯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秒，然后从床上坐起，站了起来，走到墙边那扇通风口前。
铁栅栏用四颗螺丝固定着，他从桌上摸了一把小刀，挨个拧开，伸手将铁栅栏卸了下来。
栅栏刚移开，一双精致如玉的小脚就从里面探了出来，脚趾在半空中不停地伸着，左探探右探探，像是在寻找落脚点。
脚背上沾着一点灰，脚踝细得一把就能握住。
凯伊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了她的脚，将它缓缓放了下来。
索菲亚整个人从通风管里滑出来，轻巧地落在地上，身上还穿着那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深色裙装，冰蓝色的长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侧，沾着管壁上的灰。
她站定之后，抬手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凯伊一眼。
“你又来了。”
凯伊把铁栅栏靠在墙边，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惊讶。
索菲亚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