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终得重建御剑去,三宗归一新盟启(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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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
“好了,都起来吧。老子……我方才骂也骂过了,话也说尽了。
你们既已明白轻重,那便都起来说话。”
众人这才一个一个地直起身来。有那跪得久了、腿脚发麻的,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又连忙扶住身旁的人,窘得满脸通红。
叶青儿瞧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得没影了。
她转过身,朝着那悬在半空的诛仙剑拱了拱手,算是再度替方才那桩“先斩后奏”的事赔了个不是;又朝着东侧案后的倪旭欣递了个眼色。
倪旭欣会意,当即起身,命人将堂中那几张横在道上的案几挪开,又添了些座椅,请那些年长的遗老落座。
待众人都坐定了,叶青儿方才重新开口。
“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她说:
“方才我应下的那些,是我叶青儿的态度,不是三家的定论。”
这一句话出口,堂中那刚刚活络起来的气氛,便又是一滞。陈景和猛地抬起头来,那花白的胡须抖了两抖:
“仙子……此话怎讲?”
叶青儿不慌不忙,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诸位,我问你们。”
她缓缓道:
“我方才说的那个章程里,一共牵扯了几家?”
陈景和一怔,随即答道:
“白帝楼……竹山宗……救世军。”
“不错。”
叶青儿微微颔首:
“三家。”
她负着手,缓步走到那片尚未散去的碧绿灵光之侧,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处光点:
“你们是白帝楼的人。方才我站在这白帝楼的大堂里,当着白帝楼楼主的面,应下了你们重建御剑门。
这一桩,白帝楼这边,算是通了。”
她又抬手指了指另一处:
“可这新御剑门,要囊括救世军。
救世军有数千将士,有禾山、九嶷山两处根基,有衡州归义城那一片新打下来的疆土。
这数千人的前程、营生、编制、军饷,桩桩件件,都不是我叶青儿一个人坐在这白帝楼里点点头,便能替他们定了的。”
“至于竹山宗——”
她顿了顿,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
“竹山宗传承数万年,藤、毒、花三脉并立,门下弟子何止数千。
我要把竹山宗并进这新御剑盟里,难道不需问过竹山宗的掌门,不需问过竹山宗那十几位元婴长老?”
堂中一片寂静。
那些方才还满心欢喜、以为一桩天大的好事已经板上钉钉的御剑门遗老,此刻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有几个年轻的,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退了回去,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叶青儿望着他们这副模样,语气反倒缓和了几分。
“我不是要推脱。
我叶青儿今日站在这堂中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反悔。
可你们要明白——这是一桩牵动三家、动辄数万人前程的大事。
若是今日我在这白帝楼里,自作主张的替竹山宗、替救世军,把他们的道统、他们的编制、他们的弟子,一股脑地都许了出去——那我叶青儿成什么人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地道:
“那我便成了那等拿着旁人家的东西,去还自己人情债的人。这种人,你们信得过么?”
陈景和身子一颤,连忙拱手道:“晚辈不敢!”
她说到这里,忽然转向那悬在半空的诛仙剑,朝着那缕淡蓝色的残魂,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师父,徒儿今日斗胆,替您老人家应下了这事。可这件事要办成,还需您老人家,最后再点一次头。”
魏无极那缕残魂在半空中晃了一晃。他方才本已认命,此刻听徒儿这般一本正经地行礼,反倒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半透明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无奈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开口,那苍老沙哑的声音,自剑身之上传出,落进满堂每一个人的耳中:
“老夫既然应了这掌门之位,且你又那么有主意,那这重建的事,便由你去操办吧。”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只是你这丫头,方才骂人的时候,何必学你青蛇师父那口音?学得歪歪扭扭的,老夫听着都替你难受。”
堂中一愣,随即“轰”地一声,爆发出一阵压也压不住的低笑。那些方才还噤若寒蝉的遗老,一个个憋着笑,憋得肩膀直抖。
叶青儿脸上微微一红,难得地瞪了自家师父一眼,却也没敢还嘴。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正色道:
“好了,闲话少说。既然师父也点了头,那便这么定。接下来这半个月,我给你们立三条规矩。”
她伸出手,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从明日起,白帝楼出一份正式的文书,写明新御剑门的立宗之议、四派并立的构想、以及三家合一的意图,一式三份。一份留白帝楼存档,一份送去禾山救世军总部,一份送去百里竹海竹山宗。”
“第二。”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们这帮人,这半个月里,都不要再跑到倪楼主面前去念叨。他这几十年来替扛着你们的请求,扛得够辛苦了。有什么事,等着三方会谈上,一并摆在桌面上说。”
“第三。”
第三根手指竖了起来,她的语气也沉了下去:
“这半个月里,把你们御剑门后人这些年的家底,一笔一笔地,给我理清楚。有多少人,多大年纪,什么灵根,什么修为,练的什么功法,如今在白帝楼里担着什么差事,愿意入新宗的有多少,不愿意的又有多少——
一张一张地,列成册子。三方会谈那日,我要看到。”
她说到这里,转过身来,望向东侧案后的倪旭欣。倪旭欣此刻已经站了起来,那副憋了几十年、终于卸下重担的模样,看得她心里一软。
“旭欣。”她道,“这边的事,便交给你了。”
倪旭欣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一丝松了口气的神色:
“你放心。这半个月,我把楼中一切杂务都推了,只办这一件事。”
……
当夜,白帝楼一层大堂的灯火,直到天将破晓才熄。
那些御剑门遗老,一个个抱着满怀的激动与忐忑,三三两两地散去,回到各自的屋舍去。
可这一夜,白帝楼上上下下,几乎没有几个人睡得着。
有人翻出自家祖上留下的旧剑匣,对着那柄早已锈蚀的古剑,一坐就是一宿。
有人把家中子弟一个一个地叫起来,问他们愿不愿意入新宗练剑。
更有人半夜里跑到武陵城的城头,望着东北方向那片夜色,一个人默默地坐着,坐到东方泛白。
而白帝楼那些执事、长老,则在第二日一早,便按着叶青儿的吩咐,忙得脚不沾地。
一份文书,从起稿、誊抄到用印,来来回回改了七遍。陈景和亲自操持,写得一笔工整的楷书,字里行间尽是慎重。
倪旭欣则从头到尾审了两遍,凡是有半分夸大、有半分含糊的地方,都被他一一圈了出来,亲自批注修改。
除此之外,还有那上百名御剑门后人的名册,要一册一册地登记造册。
什么年纪、什么灵根、什么修为、在白帝楼中担什么差事、愿意入新宗还是不愿意、家中还有几口人——桩桩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半个月里,白帝楼一层的大堂,从早到晚都是人声。有来报名的,有来打听消息的,有来替自家亲戚问一句的,也有那些原本不打算入新宗、听了消息之后又改了主意的。
武陵城里的风声,也传得极快。
不到三日,城中大小修士便都知道了——白帝楼要重建御剑门了,而这一回,不只是白帝楼一家的事,还牵扯上了救世军与竹山宗。
有人拍手称快,说这是宁州自打御剑门沉冤昭雪以来,最大的一桩盛事。
有人则凑在一处低声议论,说三家若是当真合成一家,那宁州正道的格局,可就再不是如今这副模样了。
这些议论,一句一句地,都飘进了白帝楼,也飘进了倪旭欣的耳朵里。
他只是听着,并不多言。白日里,他坐在楼中处理文书、接见各方来客。
到了夜里,便一个人坐在顶楼的静室里,把那册写得密密麻麻的名册摊在膝上,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某一页时,他常会停下来,望着那上头一个陌生的名字,怔怔地出神。
而在这一切开始的同时,叶青儿已经动身了。
她是在三方会谈筹备开始的第三日清晨,独自一人离开武陵城,往禾山救世军总部去的。
一日后,叶青儿在禾山救世军议事大殿之前收了遁光。
那些值守的将士一见她,纷纷单膝跪地行礼。她抬手示意免礼,也不多做停留,径直问了一句诸葛副帅在何处,得了回话,便径直往诸葛安处理公务的那处偏殿去了。
偏殿之内,灯火通明。
诸葛安正坐在那张宽大的长案之后,一手执着羽扇,一手翻着案上那厚厚一沓的账册,眉头微微拧着。
案头还摆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灵茶,显然是一整日都没怎么动。
听得殿门响动,他抬起头来,看清来人,微微一怔,随即连忙放下羽扇,起身行礼。
“总帅?您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忙不迭地要命人重新沏茶:
“可是白帝楼那边的事……”
“坐下说话。”
叶青儿摆了摆手,自己在长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了:
“白帝楼那边的事,我已经办妥了一半。我今日来,是来与你说另外半桩。”
诸葛安微微一怔,重新坐了回去,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之中,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疑惑。
叶青儿也不绕弯子。她端起手边那盏凉茶润了润口,便径直开口:
“诸葛副帅,你上次与我说裁军的事,我想了几日。”
诸葛安神色一凛,握着羽扇的手微微一顿。
“你上次说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
叶青儿缓缓道:
“药材产量在降,许副帅查了五十年都没查出根由,谁也不知道这条线要滑到哪一日去。这等情势下,你说裁军,是有道理的。这话,我认。”
诸葛安闻言,那颗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半分,可随即又提了起来。他太了解自家这位总帅了。她若只是要答应,不会专程跑这一趟。
果然,叶青儿话锋一转:
“可我认了你的道理,却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把人裁了。
裁军两个字,说起来轻巧。
可咱们救世军的将士,是一茬一茬从宁州、从衡州、从那些被魔道祸害过的地区招来的。
他们进了救世军,练了战阵,学了灵盾,成了同袍。如今一句‘军中冗员’,便把人往外一推——”
她顿了顿,抬起眼来,望着诸葛安:
“你让我如何对得起当年跟着杜老二在禾山上立旗的那些人?”
诸葛安沉默了下来。
他将手中的羽扇缓缓转了半圈,那清俊的面容之上,神色几番变幻,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总帅的顾虑,诸葛安明白。”
他缓缓道:
“只是……若不裁,那赤字怎么填?那药田的产出撑不住,军饷发不下去,到那时寒的可就不是少数人的心,而是全军的心了。”
“所以我今日来,是来与你商量另外一条路。”
叶青儿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长案之上,那双碧绿的眼眸亮得极清:
“诸葛副帅,你听我说。这批要被裁下去的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诸葛安一怔,随即答道:
“一来是军饷与丹药的消耗,二来……是安置。”
“不错。”
叶青儿点了点头:
“是安置。人裁下去,总得有个去处。若是就这么打发了,那便是断了他们的活路;可若还养在军中,那便等于没裁。”
她伸手,在案上虚虚一划:
“如今,我给他们寻了个去处。”
诸葛安那双眼睛微微一动。
叶青儿便将她这半个月的筹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白帝楼里那些御剑门后人要重建御剑门,她要建的那座新御剑门里,有盾派,有剑派,有五行剑派,有毒剑派。
“新御剑门的山门,我打算定在九嶷山。”
她说:
“那里本就是御剑门立宗万年的故地,咱们救世军经营了三百年,殿阁修了七七八八,药田也在那儿。那一处,如今便由咱们救世军的一个分舵在管着。
而那些被裁下去的将士,年纪轻、灵根尚可、又愿意继续修行的,可以编入新御剑门的剑派和五行剑派。
安置在九嶷山,跟着那些御剑门遗老一起,把御剑门的遗迹,一砖一瓦地重新盖起来。”
诸葛安听到这里,握着羽扇的手忽然一顿。
只这一句话,便已明白了叶青儿的全盘打算。
“总帅的意思是……”
他缓缓道:
“让他们入了新御剑门的编制,由新御剑门来供养?”
“也不全是。”
叶青儿摇头:
“新御剑门草创,哪来的灵石供养几千号人?我的意思是——从今往后,他们的军饷,改由新御剑门来发。”
“新御剑门发不出来。”
诸葛安一针见血。
“那就由救世军补贴。”
叶青儿坦然地答:
“只是不再走‘军饷’这个名目,而是走‘宗门供养’。”
诸葛安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地摇了摇头:
“总帅,这不过是换了个名目。账,还是那个账。”
“账是那个账。”
叶青儿承认,“可意义不一样。”
她伸出手,在案上那沓账册之上轻轻一按:
“诸葛副帅,你想想。若今日是一纸军令下去,把一个将士从救世军的编制里除名,让他卷铺盖回乡,他是什么心情?
可若是换一个说法呢?
他不再是‘被裁掉的冗员’,而是‘奉命去九嶷山,为救世军开宗立派、为三宗合一立业’的先行者。
他还是救世军的同袍,只是换了一身衣裳,换了一个驻地,换了一套传承。”
叶青儿顿了顿,一字一字地道:
“军饷是少了几分,可他的名分还在,他的同袍还在,他的后路还在。他不是被推出去的,他是被派出去的。”
偏殿之内,一时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那些夜练将士的呼喝之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
诸葛安垂着眼帘,那柄素白的羽扇在他掌中慢悠悠地转着,转了足有七八圈。良久,他忽然停下手来,抬起头,望着叶青儿。
“总帅。”他缓缓道,“您这一番话,若是放在旁人口中说出来,我只当是在遮掩、在搪塞。”
“可您说出来,我信。”
叶青儿微微一笑。
诸葛安却又接着道:“只不过,我还有三个问题,须得先问明白。”
“你说。”
“其一。”诸葛安竖起一根手指,“这些人入了新御剑门之后,归属如何?是彻底脱了救世军的籍,从此各归各家?还是名义上仍属救世军?”
叶青儿不假思索:
“仍属救世军。只是从‘救世军战兵’,变成了‘救世军派驻新御剑门的同袍’。
日后若新御剑门有事,救世军要援;若救世军有事,他们也要回来。一个势力,两套体系,同一面旗。”
诸葛安缓缓点头,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
这‘宗门供养’的灵石,一年要贴多少?总帅,我须得把这一笔账算清楚。若是贴得比裁军省得还多,那这一套不过是一桩漂亮的空话。”
“不会。”
叶青儿道,“这一笔账,我方才在路上便算过了。”
她也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其一,咱们贴的只是‘供养’,不再走军饷、战甲、灵兵、疗伤、抚恤那一整套战时开销,比养在军中的花费,至少要省下三成。
其二,新御剑门立宗之后,那些御剑门遗老、白帝楼那一脉的积蓄与产业,也会陆续并进来。
他们这些人,代代居于白帝楼,家底未必薄。待新宗立住了,从衡州魔灵矿那条线上,也能分润一部分。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叶青儿微微一笑:
“九嶷山那一片药田,如今是咱们救世军在管。往后那一片药田,交给新御剑门去种。产出的药材,优先供救世军,剩下的归新御剑门自用。
且待他们逐渐能够自我运作之后,便逐年减少补贴,直至彻底不补贴为止。
你算算,这一来一去,怎么样?”
诸葛安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他重新低下头去,将那沓账册翻开,翻到中间那几页,指尖在上头快速地点着,嘴里念念有词。约莫过了小半刻,他忽然停下动作,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
“可以。
短期来看,虽然还有些紧,但长期来看并非不可。”
他抬起头来,那清俊的面容之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你要问的第三个问题呢?”
叶青儿道。
诸葛安摇了摇头,那笑意里带上了几分感慨:
“第三个问题,本来是想问——若新御剑门日后坐大了,与救世军分庭抗礼,那该如何?
可我方才想明白了。
您这个章程里,四派之一的‘盾派’,本就是救世军的灵盾流派。
新御剑门数千弟子,第一大派便是救世军的人。这一层,比什么盟约都牢。”
叶青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
她站起身来,走到偏殿的窗前,望着窗外那一片渐次亮起的灯火,缓缓道:
“诸葛副帅,你可知我为何要把这件事办得这么麻烦?”
诸葛安摇了摇头。
叶青儿望着那一片灯火,缓缓道:
“如今咱们救世军与白帝楼、与竹山宗,是交好。可这交好是怎么个交好法?
是姻亲,是盟约,是你有事我搭把手,是你没事我不上门。三家貌合神离,各自为政,一盘散沙。
真到了要办一桩牵动三家的大事上头,你等我表态,我等你开口,谁都不敢先动,最后只能拖着、耗着。御剑门这一桩事,不就是这么拖了几十年?”
她转过身来,望着诸葛安:
“我今日把这桩事办得麻烦些,办得慢些,一层一层地过、一家一家地谈,就是要让三家的人,都真真切切地觉得——这新御剑门,是自家的事,不是旁人拿来的东西。”
诸葛安静静地听着,忽然站起身来,朝着叶青儿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总帅远见。在下领命。”
叶青儿摆了摆手,让他不必多礼。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口:
“对了,还有一桩事,我须得先与你说。”
“总帅请讲。”
“新御剑门四派,盾派有救世军的灵盾传承,剑派有白帝楼的三才剑法与倪家家学,毒剑派有我与旭欣当年创的那门《开山蚀骨剑》——”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光:
“唯独那五行剑派,除了那部《五行剑诀》的功法之外,一无所有。无师,无承,无祖。”
诸葛安微微一愣。
随即,他便像是明白了什么,那握着羽扇的手忽然一顿,那双沉静的眼眸,缓缓地睁大了。
叶青儿望着他,笑意更深了几分:
“诸葛副帅,你说说,如今这宁州上下,除了你之外,还有第二个人,练成了那《五行剑诀》么?”
殿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诸葛安怔怔地立在原地,那柄素白的羽扇在他掌中一动不动。
他张了张嘴,那向来条理分明、出口成章的嘴里,此刻竟是半天没能吐出半个字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有些艰涩地开口:
“总帅……您这是要我做那五行剑派的……”
“祖师。”叶青儿干脆利落地替他说完了。
“可……可是……”
诸葛安罕见地有些手足无措:
“我这一身修为,也是靠着这些年在案牍之间抽空打磨,才勉强成就化神。
我哪里当得起什么祖师?我连一套正经的师承都没有,那《五行剑诀》也是从陈长老留下的残缺剑诀里悟出来的……”
“正因为你是从那残缺剑诀里悟出来的,所以你才是唯一能当这祖师的人。”
叶青儿打断他:
“你若不当,这五行剑派便是空架子。往后再有灵根驳杂的弟子进来,谁教他们?谁替他们补全那后面半部剑诀?
谁替他们把五路剑法一点一点地接起来?”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诸葛副帅,三百年前你在升仙台上悟出那部剑诀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日,它会成为一整派的立派根本?”
诸葛安沉默了下来。
半晌,他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感慨,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压在心底许久的什么东西。
“总帅这一趟,是算准了我会应的吧。”
叶青儿但笑不语。
诸葛安将羽扇一收,重新抬起头来。那清俊的面容之上,先前的惶惑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笃定的郑重。
“既然如此,那便按总帅的意思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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