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终得重建御剑去,三宗归一新盟启(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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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之后,叶青儿离开了禾山,一路向北,往宁州西南的百里竹海去了。
救世军这边,已经算是通了。
真正难的那一关,在竹山宗。
叶青儿心里清楚。
她此番去竹山宗,要面对的不是三五个长老,而是十几位元婴长老,加一位新上任没几年的掌门,再加她自己的师父青蛇真人。
而她要跟他们谈的,是一桩竹山宗立宗万年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把竹山宗,并进一个以剑道为主的新宗门里去。
这桩事,若是放在旁的宗门,怕是要闹出天大的乱子来。
果不其然。
叶青儿是在第四日的午前,落在竹山宗山门之前的。
她此番没有急着去寻青蛇真人,而是先让人传了话,请宗门内所有的元婴长老,午后在宗门大殿议事。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竹山宗上下便已经炸开了锅。
“三家合一?把咱们竹山宗并进御剑门里去?”
“这是什么道理!我竹山宗立宗万年,藤毒花三脉传承,凭什么要听一个才重建起来的新宗门调遣?”
“说是说不改旧制,可‘不改旧制’这四个字,是谁说了算?”
“那新御剑门的掌门是谁?是魏无极——魏无极啊!他老人家是御剑门的末代掌门,他掌的是剑道,跟咱们修的木道有什么关系?”
“依我看,这就是白帝楼那边借着叶师祖的势,想把咱们竹山宗一口吞了。”
“唉……宗门不幸啊……”
那一日午后,竹山宗宗门大殿之内,人来得极齐。
青蛇真人坐在上首一侧,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李青麟坐在主位之上,一身掌门袍服,坐得端端正正,脸上那副神色,却是既有几分迷茫,又有几分跃跃欲试。
下首两侧,坐着十几位元婴长老。毒派的汤含恨、百江流;藤派的贰伍;花舞派的贡宏深,以及他身后那七位花舞派的元婴长老——一屋子人,坐得满满当当。
叶青儿走进殿中时,那满殿的窃窃私语,便齐齐地停了一瞬。
可那一张张面孔之上的神色,却是一点都没收敛——有的沉着脸,有的拧着眉,有的甚至毫不掩饰地瞪着她。
叶青儿却像是没瞧见一般。
她径直走到殿中,朝着主位上的李青麟拱了拱手,又朝着上首的青蛇真人行了个弟子礼,方才在殿中那张早已备好的椅子之上坐了。
待她坐定,李青麟便率先开了口,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
“叶师妹,你此番回宗议事,所为何事,我等都已听说了。
只是……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师妹可否,先与我等仔细说说,那‘三家合一’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叶青儿微微颔首。
她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半句客套,开口便是直取要害:
“诸位长老,我今日来,只说三句话。”
“第一句——三家合一,不改旧制。”
“第二句——竹山宗的一切传承,原本怎样,日后还怎样。”
“第三句——要变的,只有两桩事。”
她顿了顿,那双碧绿的眼眸缓缓地自殿中每一张面孔之上扫过,一字一字地道:
“这两桩事,一桩是对外,一桩是对内。说完了,你们再问。”
殿中一时静了下来。
叶青儿这才缓缓地,将那一整套筹划,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新御剑门如何立,四派如何分,盾派是救世军的灵盾流派,剑派是白帝楼的三才剑法与倪家家学,五行剑派是诸葛安补全的那部《五行剑诀》,毒剑派是她与倪旭欣当年创下的那门《开山蚀骨剑》。
殿中那些长老起先还满脸的不服气,听着听着,那眉头便一点一点地松开了些。
可当叶青儿说到“竹山宗并进新御剑门”这一句时,藤派的贰伍终究还是没忍住,沉声开口打断了她:
“叶师祖,且慢。”
叶青儿停下话头,望向他:
“贰伍长老请讲。”
“老朽只想问一句。你说三家合一,共尊一位掌门——可这掌门,是魏无极前辈。”
“魏前辈是御剑门的末代掌门,一身道统是剑道。他老人家掌了新御剑门,那咱们竹山宗,算什么?
是并进去的一峰?是一脉?还是一个附庸?”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沉:
“还有一桩。你说新御剑门四派,盾派、剑派、五行剑派、毒剑派。老朽倒要请教——我竹山宗的藤派,在哪一派里?”
“花派,又在哪一派里?”
这一句话问出来,殿中那些藤派、花舞派的长老,齐齐地把目光投了过来。
叶青儿却不慌。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神色坦然:
“贰伍长老,你这一问,问得好。我方才说三家合一,不改旧制——这六个字,说的就是你提的这桩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地道:
“新御剑门的四派,是给那些想练剑、能练剑、或者灵根驳杂却又想走剑道的人留的。
可竹山宗原有的藤、毒、花三脉传承,一样都不会废,一样都不会并。”
“从今往后,竹山宗该怎样还怎样。”
她抬起手来,一条一条地数:
“藤派,还是藤派。以韧为主,不求杀伐,但求缠绕、困锁、生生不息。
花派,还是花派。贡长老与七位长老座下那几百位花派弟子,还是按着花派的功法神通修行,或迷或幻,或疗或伤,与从前一样。
毒派,还是毒派。汤长老、百长老,还有我青蛇大长老——毒派那四十六人,一个都不少,还是按着《五毒噬心诀》那一条路走。”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语气愈发地清晰:
“各峰不动,药田不动。传承不动。峰主还是峰主,长老还是长老,掌门还是掌门。
你们该教的教,该传的传,该收徒的收徒。你们门下的弟子,也不会有人逼着他们改修剑道。”
这一番话说出来,殿中那些藤派、花舞派的长老,那绷着的脸色,明显地松了一松。
可贰伍那双眉毛,却依旧紧紧地拧着。
“既是这般……那又何必三家合一?
各自为政,不是一样?”
“不一样,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三桩事里的头一桩。”
她伸出一根手指:
“从今往后,竹山宗要与新御剑门、与救世军一起,一致对外。”
“一致对外?”
贰伍皱眉。
“正是。”
叶青儿道:
“贰伍长老,我且问你,若有一日,那血剑宫或天魔道卷土重来,以化神修士直扑我竹山宗山门,你怎么办?”
贰伍一怔。
“你率藤派弟子,满山缠上去?”
叶青儿道:
“可竹山宗如今,除了我之外,一位化神都没有。”
殿中一片寂静。
叶青儿缓缓道:
“若新御剑门立起来,救世军、白帝楼、竹山宗三家合一,那我竹山宗有事,救世军的化神副帅会来,白帝楼的剑修会来,新御剑门的修士会来。
反过来,白帝楼有事,我竹山宗的藤花毒三脉,也要去。
一盟之内,岂有只顾自家院墙的道理?”
她说得极慢,却字字落地。贰伍那双浓眉,缓缓地松开了。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叶青儿这才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至于对内,真正要变的只有一桩。”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地道:
“在宗门藏经阁内,增添一门名为《开山蚀骨剑》的合击神通。”
殿中众人齐齐一愣。
花舞派的贡宏深忍不住开口:
“《开山蚀骨剑》?那是什么?”
“是一门合击神通。”
叶青儿道,“将近三百年前,我与旭欣二人,于一次机缘巧合之中所创。
它的厉害之处在于——须得由一位精修毒功之人,与一位剑修配合,方能施展。一人独练,是绝对练不成的。”
她说这话时,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毒派那两位长老的身上,最后,落在了上首的青蛇真人身上。
“这门神通,我今日交出来,抄录一份,存在竹山宗藏经阁内。凡是毒派弟子,皆可习练。”
殿中静了片刻。
随即,那一直沉默不语的青蛇真人,忽然缓缓地开口了。
“青儿。”
他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在这大殿之中响起:
“你这一手,是为了咱们毒派吧。”
叶青儿转过脸去,望着自家师父,坦然地承认:
“是。”
她缓缓道:
“师父前些日子与我说,毒派一脉,上下四十六人,怕是要断了香火。
毒派为何招不到弟子?根子在于那门《五毒噬心诀》,换心之痛,非大毅力者不能忍。
可若是毒派练成的神通,能与剑修弟子配成一对合击,一人布毒,一人出剑,彼此成就——那毒派弟子,便再不是一个人在山里苦修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地清晰:
“他们会有并肩之人。会有倚仗他们的同袍。会有愿意与他们结伴而行的剑修。”
“宗门里那些灵根尚可、却卡在《五毒噬心诀》一关前犹豫不决的弟子,往后便会多一条路——他们不必再一个人死扛那换心之痛,他们知道,扛过去了,便有能够托付后背的同道在等着他们。”
青蛇真人闻言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中那些长老,都开始不自在地挪动身子。
终于,他缓缓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为师明白了。”
他抬起眼来,那双草绿色的眼眸之中,那一层积了多年的愁云,竟是极淡极淡地,散开了一线。
他环顾殿中一周,缓缓道:
“老夫的话说完了。诸位长老,还有什么要问的?”
殿中一时无人作声。
那些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原本堵在胸口的许多疑问、许多不服,此刻竟像是被人一一地捋顺了。
三家合一,不改旧制;一变对外,二添神通——《开山蚀骨剑》这一手,摆明了是冲着毒派去的;而毒派,是青蛇真人的毒派。
连青蛇真人都点了头,旁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坐在主位之上的李青麟,此刻终于放下了心——至少按照这个改法,他不至于掌门之位还没座热就得被撸下去了。
他看了看殿中那些长老的神色,又看了看叶青儿那张平静的脸,当即站起身来,正了正衣袍,朗声开口:
“叶师妹所言,条理分明,于情于理,皆无半分不妥!
我竹山宗立宗万年,本就当以正道为重,以苍生为念。三家合一,一致对外,此乃大义之举!”
他说到兴头上,一挥手:
“依本座之见,此事大可不必再议,这就应了——”
“掌门师兄。”
叶青儿打断了他。
她的语气并不重,可那两个字落在殿中,却叫李青麟那半句豪言壮语,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叶青儿望着他,缓缓道:
“三家合一是三家之事。今日我竹山宗自己应了,不算数。”
她环顾殿中众长老,语气平静:
“我今日来,是来与诸位长老说清楚此事,请诸位长老明白这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至于应不应,得等咱们竹山宗的人,坐到武陵城白帝楼的那张桌子边上去,与白帝楼、与救世军一起,仔仔细细地谈过了,才能定。”
殿中那些长老齐齐一怔。
贰伍缓缓点头,沉声道:
“太上长老此话在理。此等大事,岂能一席话便定了?须得坐下来,一条一条地谈。”
贡宏深亦是颔首:“不错。还请太上长老定个日子,我等择日动身,往武陵城去。”
“好。”
叶青儿微微颔首:
“白帝楼那边已经在筹备,文书想必很也要送到了。诸位长老商议个日子,随时可去。”
她说到这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
“还有一桩。诸位去时,别忘了把各家的底账带上。谁家有多少弟子,什么灵根,什么修为,各脉传承的功法有几部,药田有几亩,灵矿有几处——一笔一笔地列清楚了。”
殿中那些长老面面相觑。
贰伍忍不住问:
“太上长老要这些做什么?”
“谈判要底牌。”
叶青儿淡淡道:
“咱们竹山宗要并进新御剑门,总得让人家知道咱们是个什么分量。数额都摆不明白,日后如何分派?”
那话说得坦荡,殿中众长老反倒一个个地挺直了腰背。
……
从竹山宗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叶青儿没有立刻走。她在山门外那片竹海里,寻了处僻静的地方,静静地立了一会儿。
夜风穿过竹梢,沙沙作响。她望着那一片漆黑的竹林,忽然轻轻地吐出一口长气。
这一趟,算是过了。
可接下来的那一场三方会谈,才是真正难啃的骨头。
她转过身,足下碧绿灵光乍现,化作一道流光,破开夜色,朝着东北方向的武陵城去了。
……
白帝楼的门槛,是在半个月之后被人踏破的。
那一日,武陵城的天色极好。
清晨时分,东方的云霞便被日出染成了一片极淡的胭脂色,日头一点一点地升起来,将那一片玄瓦白墙的屋舍,照得温润透亮。
城中那些青石板铺就的街面,被早起的执事洒扫得干干净净,连砖缝里的一根草都没留下。
白帝楼一层那座宽敞的大堂,在这一日的清早,便已被重新布置了一遍。
原先那一排排供执事批阅卷宗的长案,被尽数撤去。
大堂正中,铺开一张足有丈许见方的巨大楠木长案。
长案两侧,各列着两排厚重的靠背大椅,椅面一色的深青锦缎,扶手之上还特特地罩了一层素白的护套。
堂中四角的灯架上,点着八盏白帝楼珍藏的灵鹤长明灯,灯焰笔直而明净,将满堂照得纤毫毕现。
而在长案的一头,还另设了一张稍高些的座椅。
那是给今日主位之人的。
大堂之外,一队队披甲的白帝楼内阁弟子肃立廊下,从楼门一路排到了广场之上。
辰时刚过,第一拨客人便到了。
来的是一道深沉厚重的青色遁光,落于白帝楼前。遁光散去,现出两道身影——为首之人一身墨绿道袍,面容清冷,气质凌厉,一双草绿色的眼眸沉静如水,正是竹山宗大长老青蛇真人。
他的身侧半步,立着一位身着白袍、内衬深绿衬衣的中年男子。
那人面相温和,眉眼之间却隐隐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精明,正是竹山宗新任掌门,碧霄道人李青麟。
叶青儿亲自迎到了楼前。
她朝着青蛇真人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弟子礼,又朝李青麟拱了拱手,将二人引至堂中落座。
青蛇真人坐定之后,那双草绿色的眼眸便在大堂之中扫了一圈,末了,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排场倒是不小。”
话音刚落,楼外又是一道遁光落下。
这一回来的,是救世军的人。
为首一人,一身绿色布甲,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沉稳,正是救世军副帅莫古。
他身侧半步,一袭蓝色长衫、手持素白羽扇的,正是诸葛安。再往后半步,一位温婉而端庄的女修缓步而行,那眉目之间满是沉静的柔和,正是救世军化神副帅许墨心。
三人一入堂中,那原本还算宽敞的大堂,便仿佛一下子被什么厚重的东西填满了——两位化神,一位久经沙场的副帅,那等气场,自是与旁人不同。
莫古一进门,先朝叶青儿行了个大礼,口称“师父”。
诸葛安与许墨心则朝着叶青儿拱手,随后又朝堂中众人一一颔首,各自落座。
至此,白帝楼、竹山宗、救世军三家已齐聚,却还是缺了一位客人。
而最后一位客人,是在巳时将近的时候才到的。
那一道遁光自东北方向而来,清冷而孤峭,如同一柄出鞘的剑,在武陵城上空划出一道极细的、银蓝色的弧线。
那道遁光落在白帝楼前,散去之后,现出一位身量高挑的女修。
她一身白色道袍,袍角之上绣着极淡的云纹,气质孤高,眉眼之间却隐隐透着一层掩不住的倦意。
那双蓝色的眼眸沉静如秋水,落在人身上时,仿佛能一眼看到底。
正是星河剑派太上长老,救世军挂名统领,洛秋水。
在她身后,还跟着两名洛家的晚辈弟子。
那两名弟子一下遁光,便被白帝楼前那森严的护卫阵仗吓得微微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强撑着站直了身子。
洛秋水自己却浑然不觉。
她立在白帝楼前,抬眼望了望那座高耸入云的白楼,又望了望楼门之内那一片灯火通明的大堂,那双沉静的蓝色眼眸之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
从她和中州世家配合着演了一出苦肉计,让她和洛家被中州九大世家联手逐出,带着洛家那百十口族人退守云汐城,到今日被叶青儿一封亲笔书信请到武陵城来,整整四十多年。
她借着公孙家与救世军那点商贸往来,送药、送矿、送灵材,频频示好。
她在每一次与救世军将领的往来之中,不着痕迹地提起自己那个早被人忘了的“挂名统领”旧衔。她做了那么多,无非是想让那扇门,替她开一条缝。
可那门,一直没开。
直到半个月前,那封信送到了云汐城。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是叶青儿的亲笔。信里说,新御剑门立宗,四派并立,其中剑派与五行剑派,缺一位能坐得下来、指点后辈剑道的前辈。
说她在云汐城屈居十五年,一身剑道修为埋没在家长里短之中,未免可惜;说若她愿意,请于三月十六日,往武陵城白帝楼一叙。
洛秋水当时握着那封信,在窗前整整立了一个时辰。
如今,她终究是来了。
叶青儿亲自迎出了楼门。
“洛道友。”
她拱手一礼,神色坦然:
“一路辛苦。”
洛秋水亦还了一礼,那声音清冷,却比十五年前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叶道友相召,洛某岂敢不来。”
叶青儿笑了笑,侧身让路,引着她往堂中走去。
洛秋水一步踏入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堂,那八盏白鹤长明灯的灯焰便在她眼底一跳。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长案一侧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莫古、诸葛安、许墨心——救世军的三位副帅,尽数在座。
她与叶青儿打着“挂名统领”的旗号周旋了十五年,可这三个人,她一个都没能真正深交过。
她又望向长案的另一侧。
青蛇真人端坐如松,那双眼眸清冷如昔,只是比从前似乎多了几分沉重;李青麟则坐得笔直,那副循规蹈矩、谨小慎微的模样,与当年竹山宗那个的碧霄道人,判若两人。
而在长案的一头,倪旭欣正立在一张稍高的座椅之侧。他今日一身素白常服,眉目温润,神采清明,正微笑着看向门口。
最后,洛秋水的目光,落在了那扇堂门之后、悬于半空的那一柄通体乌灰的古剑之上。
诛仙剑。
剑身之上,灰色的光华流转不息,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而在那剑身之前,一缕淡蓝色的半透明魂体静静地悬着。那位一千三百年前御剑门的末代掌门,如今的新御剑门掌门,魏无极,正半阖着眼,安静地等着。
洛秋水立在堂中,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叶道友,别怪我。」
她如此想到。
“洛道友,请。”
叶青儿抬手示意。
洛秋水缓缓收回目光,朝着那张属于她的椅子,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稳稳落座。
至此,白帝楼楼主倪旭欣,竹山宗太上长老叶青儿,竹山宗掌门碧霄道人李青麟,竹山宗大长老青蛇真人,救世军副帅莫古,救世军副帅诸葛安,救世军副帅许墨心,以及自云汐城远道而来的星河剑派太上长老、救世军挂名统领洛秋水——八人齐聚一室。
堂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那八盏白鹤长明灯的灯焰,在满堂的寂静之中,笔直地向上燃着,一丝不乱。
倪旭欣立在那张稍高的座椅之侧,环顾堂中一周,随即缓缓开口,那温润的声音,在大堂之中回荡开来:
“诸位。”
“今日此会,商议的是新御剑门立宗之事。此事关乎三家根基,关乎宁州格局,也关乎在座诸位门下万千弟子的来路与去处。”
他顿了顿,抬手向堂中那柄悬空的诛仙剑一引:
“本楼谨代新御剑门掌门魏无极前辈,谢过诸位今日赴会。”
“那么——”
倪旭欣缓缓地、缓缓地坐了下去,双手交叠搭于案上,那双温润的眼眸之中,此刻已是沉静而郑重:
“新御剑门立宗之议,便自此刻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