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5章 提督交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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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锚之前呢？档案里就四个字：语焉不详。

没人知道祖先是怎么从海里爬上来的。

没人知道第一座城是谁立的。

没人知道第一炉火是怎么点着的。

这些疑问，他以前只当是“年代久远，记载佚失”。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佚失不是丢了。

是被谁，从账本上，用指甲轻轻地刮掉了。

第一炉火，是精人点的。

第一批敢往黑水里扎下去的，是精人。

第一批把“底下有什么”写成书、画成图、带回来交给岸上人的，还是精人。

然后他们被“注销”了。

写书的人，从书里被删掉了。

书还在。

提督站在甲板上，忽然觉得脚下这条铁船，轻得像一张纸。

他想起自己在中央院时，一位老教习喝多了酒，拍着桌子说过一句：“咱们马文的底子啊，是借来的。”

当时他以为说的是制度借来的、文化借来的、技术借来的。

现在他才听懂。

连“存在”这件事本身，都是借来的。

而债主，正站在一条破舢板上，摊着手掌，掌心里那一点白粉，正顺着他的纹路往上爬。

“你们这儿，有句话。”潮生忽然开口。

提督抬眼：“什么话？”

“借来的东西，迟早要还。”

甲板上没人接话。

风把帆吹得鼓起来，又泄下去，像一口气提不上来。

潮生看着那条船。

他看得很慢，像在一行一行地读。

读到某处，他停了。

“你们怕我。”他说，“可你们不该怕我。”

“该怕什么？”

“该怕那些替你们把怕的事情，做完了的人。”

提督没听懂。

潮生却不再解释。

他只是把目光，从船身上移开，落到自己那只爬着白粉的手上。

“我们祖上，是被人写出来的。”他说，“写我们的人，要我们去深的地方，看，记，回来，交上去。一代一代，循环往复。那叫反哺。”

“后来我们断了。”

“断了，可没断干净。”

他抬起头。

“写出来的东西，自己不会擦掉自己。它只会一遍一遍地照着那条线走，走到断口，掉下去，再从头走一遍。”

“我们那支精人，早就离开了那套体系，可‘往深处走’这条线，还在骨头里。老人叫它祖训，叫它天命，叫它荣耀。”

他轻轻笑了笑。

“其实它就是个坏掉的圈。”

提督的喉咙发紧。

“所以你们一代一代往下跳，”他说，“不是去探，是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