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肖雪只是王羽轩眼里的肖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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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没再说话，重新坐回床边，指尖抚过习题册的封面，油墨的质感粗糙又扎实。翻开书页，被风掀起的纸页慢慢停稳，上面的函数图像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抛物线的弧度、对称轴的坐标、零点的计算步骤，每一个符号都规规矩矩地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只要顺着逻辑推导，就能得出唯一的答案。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是只要笔尖不停、思路不断就能抓住的东西，不像感情那样，轻飘飘的没有章法，却能像无形的网，把人困在里面拖得喘不过气。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撞在玻璃上，瞬间化成透亮的水痕，一道叠着一道往下淌，把窗外的树影晕成模糊的色块。可我心里的那片混乱，却好像随着刚才和詹洛轩说的那些话慢慢沉淀了下来，像被雪压平的棉絮，终于有了安稳的轮廓。或许真的该这样，把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暂时塞进角落，先做回那个只需要为公式、单词、试卷操心的肖静，先把自己从“肖洛翎”的过往、“肖雪”的伪装，还有王少与詹洛轩的拉扯里捞出来，安安稳稳地喘口气。

至于王少会不会还在学校门口执拗地蹲守，会不会又急急忙忙找詹洛轩传话，追问我“到底什么时候愿意回去”；王羽轩去给我请假时，老师会不会多问一句“怎么突然要住院”，会不会察觉出破绽——这些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轻轻落了下来。不重要了，真的不重要了。至少现在，我只想守着这方小小的酒店房间，守着这片刻的清静，把自己照顾好。

起身走到洗漱池旁，拧开热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在池底溅起细碎的水花。我从兔子包里翻出卸妆棉和卸妆水，指尖捏着棉片蘸湿，轻轻敷在眼周。睫毛膏和眼线慢慢化开，顺着棉片晕成深褐色的痕迹——这层属于“肖雪”的妆容，是用来掩盖肖静过往的面具，也是用来隔开那些窥探目光的屏障。顺着脸颊往下擦，粉底、腮红一点点被卸去，镜子里的人渐渐露出原本的模样：没有精致的轮廓，只有带着几分苍白的素颜，眉眼间还藏着没散尽的疲惫。

卸完妆，我又从包里摸出美瞳盒，倒上护理液。指尖轻轻捏住右眼的镜片边缘，微微眨眼，透明的镜片便滑落在指腹上，放进盒里轻轻晃动。左眼的镜片也很快取下，再看镜子时，视线里的世界多了层朦胧的柔和，这才是肖静该有的样子——不施粉黛，不刻意伪装，不用逼着自己活成别人期待的“乖巧模样”。

把卸妆用品一一收好，脚步轻快了些，转身往床边走。掀开被子躺进去，柔软的床垫接住了所有松弛下来的力气，连带着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都跟着舒展。窗外的雪还在无声地飘，房间里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安静得让人安心。我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眼睛，终于不用再想谁的情绪、谁的追问、谁的秘密。

这一刻，没有肖洛翎的刀光剑影，没有肖雪的小心翼翼，只有肖静，安安静静地躺着，准备睡个安稳的好觉。

我看着天花板上暖灯投下的柔和光晕，那些交错的纹路渐渐模糊成一片，心里压着的话突然就顺着呼吸溜了出来：“他老在外人面前装不正经，我真的不想陪他演了。”

声音很轻，像飘在空气里的雪粒，却带着藏了许久的疲惫。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子上的线头，继续说道：“我们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候，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会安安静静待着听我讲口琴的新调子，我解不出数学题时，还会拿过笔一步步跟我讲道理，连语气都放得特别软。”

“特别正常，跟你没什么区别。”我侧过头瞥了眼站在窗边的詹洛轩，他刚好转过身，目光里带着点了然的温和，这让我更敢往下说，“可一到有人的地方，比如教室、操场，他就像换了个人。要么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跟兄弟插科打诨，要么故意跟我拌嘴，把‘幼稚’写满脸，好像非要让所有人觉得我们是‘欢喜冤家’才甘心。”

我翻了个身，脸对着墙壁，能感觉到墙面传来的微凉温度：“上次孙梦问我们是不是吵架了，他明明前一秒还在跟我好好说‘下次不逼你看手机了’，下一秒就对着孙梦挤眉弄眼，说‘她就是闹小脾气，哄两句就好’。我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只觉得累得慌——好好的不行吗？非要装出那副不着调的模样。”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精分啊？”我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私下里明明能安安稳稳地当个体贴人，一到外人跟前就自动切换‘叛逆少年’模式，好像多怕别人知道他其实也会细心、也会温柔似的。”

詹洛轩没立刻接话，房间里只有空调送风声和窗外雪粒打玻璃的轻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他大概是怕在外人面前露了软肋。”

我撑起半个身子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你也知道他那性子，好强又要面子。”詹洛轩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在别人眼里，他是张扬的‘朱雀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对着你，他会慌、会软、会小心翼翼，这些在他看来可能是‘不酷’的，是不能被外人看见的‘弱点’。”

“所以他才故意装不正经？”我皱起眉，还是有点不能理解，“可这样不累吗？”

“大概是觉得‘装疯卖傻’比‘认真在乎’更安全吧。”詹洛轩的目光飘向窗外，雪好像下得更密了，“他怕别人看出他有多在意你，怕被说‘被女生拿捏住了’，更怕这份在意太明显，反而让你有压力。只是选了最笨的一种方式而已。”

我盯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杯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上次在食堂，有男生跟我借笔记，他明明眼神都冷了，却没直接发作，只是走过来抢走我的笔记，嬉皮笑脸地说“她的笔记只有我能借”；体育课我跑八百米岔了气，他背着我往医务室跑时脚步都在抖，可到了医务室门口，却立刻松开手，装出一副“我只是顺便帮忙”的样子。

“可他不知道，这样反而更累。”我轻轻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我宁愿他在外人面前跟私下里一样，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我旁边，也比让我陪着他演‘欢喜冤家’强。”

詹洛轩没再说话，只是帮我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的雪还在飘，房间里的安静却没了刚才的紧绷，反而多了点卸下心防后的松弛。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王少私下里认真讲题的模样，又闪过他在外人面前装疯卖傻的样子，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或许詹洛轩说得对，他只是用错了方式，可这份“错”，却实实在在地耗着我的精力。

我往被子里又缩了缩，把下巴埋进柔软的被角，声音闷闷的，像在跟自己嘀咕：“可不就是双重人格嘛。一个是私下里会给我讲题、会慌着道歉的王少，一个是在外人面前装疯卖傻、梗着脖子耍酷的朱雀主王少（肖哥）。有时候看着他切换来切换去，我都觉得我比他累——”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上的花纹，那些藏在心底的身份枷锁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至少肖洛翎当年女扮男装，撑不下去了还能找个角落歇会儿，不用天天戴着面具。可我现在是三重身份啊，肖静、肖雪、肖洛翎……真是服了。”

窗外的雪粒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应和我的无奈。我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点只有自己能懂的怅然：“不过肖雪……肖雪只是王羽轩眼里的肖雪。”

这句话一说出口，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微妙的涟漪。我闭着眼，脑海里浮现出王羽轩站在雪地里的模样——黑色大衣落着雪粒，怀里抱着小提琴，眼神清润得像竹间的风。“是他一个人的肖雪。”我重复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弯了弯，“没有肖静的顾虑，没有肖洛翎的过往，就是……在阳光下抱着口琴，能跟他合奏的小兔子。”

“在他面前，我不用想着怎么解释肋骨的旧伤，不用怕哪句话说错暴露了过去，甚至不用刻意装出乖巧或者坚强的样子。”我慢慢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影，语气里多了点难得的柔软，“上次在小树林合奏，他拉小提琴，我吹口琴，风刮过树叶沙沙响，那时候我就觉得，我就是肖雪，不是别人。”

詹洛轩的脚步声在床边停住，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露在外面的手背轻轻往被子里塞了塞。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也是好事。至少有个地方，有个人，能让你做回最简单的自己。”

我点点头，没再接话。是啊，肖洛翎是藏在黑暗里的过往，肖静是夹在拉扯中的现在，只有肖雪，是能晒到太阳的、轻飘飘的存在。王羽轩眼里的“小兔子”，不用扛着秘密，不用应付猜忌，只要安安静静待着，哪怕只是合奏一首曲子，都觉得踏实。

窗外的雪好像小了些，玻璃上的水痕慢慢干了，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我往被子里缩得更紧了些，把那些关于身份的沉重、关于感情的疲惫，都暂时压在心底。

至少现在，我可以不用做肖静，不用想肖洛翎，就当一会儿王羽轩眼里的肖雪，安安静静地睡一觉。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