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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3章 喊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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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莫北把这条线索串了一遍——陈四眼见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登记叫陈世昌,陈世昌又出现在马继祖的仓库门口,这说明陈四眼和马继祖之间在通气,而陈世昌很可能就是马德彪派来的先头人马。

“霍先生,南洋酒店那边能盯住吗?”

“能,我让人在酒店对面摆了个水果摊,进进出出的人都能看见。”

挂了电话,沈莫北把情况跟娄天华说了。娄天华坐在沙发上,拿小刀削一个苹果,削完了递给沈莫北:“马德彪的人已经到了,比马继祖说的后天早了两天,这说明马德彪那边急了,孙德旺在仓库里拖得太久,他们怕夜长梦多。”

“我也这么想。”沈莫北接过苹果咬了一口,“马继祖说明天中午回话,可马德彪的人已经来了,他要是跟那边通了气,明天中午的回话可能就变卦了。”

“那怎么办?”

“不等明天中午了。”沈莫北把苹果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铜锣湾的街景,想了一会儿,转过身来,“今晚动手。”

“今晚?”娄天华把水果刀搁下,“你人手够吗?”

“霍先生那边再借几个人,加上阿强和阿良,够用了。”沈莫北说,“马继祖以为我明天中午之前不会动,他今晚一定松懈,陈世昌那帮人刚住进酒店,还没摸清情况,两边还没接上头,这个时候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娄天华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娄叔,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我不用动手,我去当个幌子。”娄天华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胳膊上那块纱布,“马继祖认识我,我光明正大去船务行找他谈买卖,把他拖在楼上,你在码头那边动手,他两头顾不上。”

沈莫北看了他一会儿,点了头:“行,可你得带上阿良,一有动静就先撤。”

天黑之后,沈莫北让阿强去霍先生那边调了四个人,加上阿强自己,一共五个人,分了两路——阿强带两个人摸到仓库后面堵后路,沈莫北带两个人从正面进。

晚上九点多,娄天华穿了一身西装,拎着个公文包,带着阿良去了继祖船务行。

马继祖正在楼上吃晚饭,听说娄天华来了,先是一愣,随即让人请上来。娄天华进门之后递了根雪茄过去,笑呵呵地说:“马老板,我那边有一批货要从香江走,想跟你谈谈船期。”

马继祖接过雪茄,没点,在手里捏了捏,脸上的笑带着三分警惕:“娄先生,你这大晚上的来谈船期?”

“白天忙,晚上清静。”娄天华在对面坐下来,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从里头掏出一沓纸,“你看看,我那边有一批成衣要往南边走,走菲律宾那条线,量不大,可要得急,你船务行不是有船跑那条线吗?”

马继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接过那沓纸翻了翻,眉头皱了一下:“娄先生,你这是成衣?”

“成衣,香港加工的,走菲律宾那边的配额。”

马继祖把纸搁在桌上,拿指头弹了弹:“娄先生,你跟我叔那边有来往,我听说你前阵子还帮着北边的人办事,你这会儿拿一批成衣来找我谈船期,我怎么觉着不对味呢?”

娄天华把公文包合上,往旁边一搁,笑了一下:“马老板,我娄天华在香江做了这么多年买卖,谁的钱我都赚,你叔那边我认识,北边那边我也认识,我做的是生意,不站队。”

马继祖盯着他看了几秒,把雪茄拿起来点上,抽了一口,靠回椅背上:“行,那你把货单留下,我明天让人算算价钱。”

正说着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林阿水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上来:“马老板,四眼叔来了,说有急事。”

马继祖的眉头拧了一下,朝娄天华看了一眼:“娄先生,你先坐,我下去看看。”

娄天华把公文包往膝盖上一搁,笑呵呵地说:“马老板你忙你的,我等着。”

马继祖下楼去了。

娄天华听见楼下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听不太真切,可语气挺急。

过了五六分钟,马继祖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紧了不少,坐下来之后把雪茄重新拿起来,抽了两口,才开口:“娄先生,货单搁下,我明天给你算,今晚我这边有点事,就不留你了。”

娄天华没动,把公文包拉开,又掏出一张纸:“马老板,还有一笔,你看看这个——我那边还有一批五金件要走,跟成衣一块儿走,你给个打包价。”

马继祖的嘴角抽了一下,显然没心思看什么五金件,可娄天华把纸推到他面前,他也不好当面拂了,拿起来扫了两眼,正要说“明天一起算”,楼下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更急了,林阿水几乎是跑上来的,站在楼梯口探着脑袋喊:“马老板,你下来一趟,出事了。”

马继祖把纸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就往楼下走,这回娄天华跟着下去了。

楼下办公室里头多了一个人——四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戴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正是陈四眼。

他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一顶旧毡帽,脸上的神色不大好看。

“继祖,码头那边出事了。”陈四眼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娄天华在楼梯口站着,听得清清楚楚,“北边来的人摸到仓库后头了,阿水的人跟他们交上手了,对方来了好几个,手里都有家伙。”

马继祖的脸一下子白了,猛地回头看了娄天华一眼。

娄天华站在楼梯口没动,两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跟刚才谈船期的时候一模一样,笑呵呵的。

“马老板,看来你今晚确实忙。”娄天华把公文包拎起来,“那我改天再来。”

马继祖没理他,朝陈四眼一挥手:“走,去码头。”

他哪里还不明白娄天华的来意,要不是看他带的有人,这会就给他拿下了。

而沈莫北带着人摸到仓库后墙根的时候,前头已经交上火了。

阿强带的那两个人先动的手——他们从仓库后面翻墙进去,本想先把后门的岗哨摸了,可马继祖的人今晚格外警醒,后门那边多蹲了一个,阿强的人刚落地就被发现了,对方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子弹打在铁皮墙上,当的一声脆响。

前门那个打瞌睡的汉子一激灵蹦起来,从腰里拔出家伙就往后面跑。

沈莫北趁这个空档从正面摸了上去,一脚踹开虚掩的铁栅门,院子里那辆小货车的车头正对着他,车灯没开,黑黢黢的一团铁疙瘩挡了大半条路。

他贴着墙根绕过去,看见仓库那扇小门半开着,里头有人影晃动,一盏汽灯挂在梁上,昏黄的光底下,孙德旺被反绑着手摁在一张旧椅子上,嘴里塞着块破布,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端着枪对着后门方向,另一个正弯着腰从地上的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

沈莫北抬手一枪打在汽灯上,灯灭了,仓库里顿时黑成一片。

他听见里头有人骂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乱枪从门里打出来,子弹嗖嗖地擦着他耳朵飞过去。

“孙德旺在里头,别让他跑了!”沈莫北朝后面喊了一嗓子,阿良带着霍先生那边的两个人从侧面压上来,几支枪同时往仓库门里招呼,把里头的火力压下去一截。

可就在这时候,院子外面忽然响起了汽车刹车的声音,紧接着是“砰砰”两下车门,有人从车上跳下来。

沈莫北回头瞥了一眼,院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灯开得雪亮,把整个院子照得跟白天似的,从车上下来四五个人,打头那个六十来岁,瘦高个,穿一件黑呢大衣,手里攥着一把短枪,脸上棱角分明,眼神阴鸷。

马德彪。

沈莫北一眼就认出来了,照片上那个年轻时的军统行动组长老了之后,骨头架子没变,瘦长脸、高颧骨、薄嘴唇,只是多了些皱纹和白发,可那股子阴狠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出来。

马德彪站在车灯前头,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场面,不慌不忙地抬起枪口,朝沈莫北这边瞄了一下。

沈莫北往货车后面一缩,子弹打在货车铁皮上,崩出一串火星子。

“沈局长,久仰大名。”马德彪的声音从车灯后面传过来,不高,可清清楚楚,“你在燕京查我外甥的时候,我就想见见你,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跑到香江来了。”

沈莫北从货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马德彪那边开了一枪,没打中,可把马德彪逼得往轿车后面缩了一步。

“马德彪,你外甥已经在我手里了,仓库里还关着一个孙德旺,你今天带的人不够,这院子里外都是我的人,你跑不了。”

马德彪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刮铁皮:“沈局长,你在燕京当局长,我在南边做买卖,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你非要追到香江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话音一落,后面那四五个人同时开火,火力压得沈莫北这边抬不起头。阿良从侧面还了两枪,把马德彪身边一个汉子撂倒了,可对方人多的优势还在,车灯照着,子弹打哪儿哪儿亮。

就在这时候,仓库里头忽然一阵乱响,孙德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马德彪!你他娘的别打了!东西在我手里,你把我弄出去,我把东西给你!”

马德彪朝仓库那边看了一眼,没理他,继续朝沈莫北这边压。

沈莫北心里一沉——马德彪今晚是奔着抢人来的,他带了这么多人、硬冲仓库,说明他手里还有后手,要么是码头外面还有船等着,要么是马继祖那边的人正往这边赶。

果然,院门口那辆黑色轿车的后面又亮起了车灯,两辆车同时开过来,把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车上下来七八个人,领头的就是马继祖,矮胖的身子在车灯前面一晃一晃的,手里也攥着枪,身后跟着林阿水和陈四眼,再后面是几个短打扮的汉子,手里都拎着家伙。

沈莫北缩在货车轮胎后面,把弹匣里剩下的子弹数了一遍,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马德彪带来四五个人,马继祖又带了七八个,加起来十几个,自己这边只有五个人,枪法还参差不齐,硬顶下去只有吃亏的份。

“阿良,往后撤!”沈莫北朝侧面喊了一嗓子,抬手朝车灯方向开了两枪,把马继祖那辆车的车灯打灭了一盏,院子里暗了一半,马德彪那边的人缩回去换了个位置。

阿良带着霍先生那边的两个人从仓库侧面矮墙翻了出去,阿强在后门方向听见前头枪声稀了,也带着人往墙根底下撤。沈莫北最后退,贴着货车车头绕到院墙拐角,一脚蹬上墙根的废油桶,翻上墙头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孙德旺被两个人从仓库里架出来往轿车上拖,嘴里塞着布还呜呜地挣扎,马德彪站在车头前面,拿枪朝墙头这边又放了一枪,子弹擦着沈莫北的耳朵打在墙砖上,碎渣子崩了一脸。

沈莫北没恋战,翻身跳下墙头,撒腿往巷子里钻。

跑出去两条巷子,阿强和阿良已经在街口等着了,阿强胳膊上挨了一枪,拿手摁着伤口,血从指头缝里往外渗。霍先生那边有个伙计跑丢了,另外三个跟着撤出来了,没伤着。

“往码头西边走,那边有条小路能绕到轩尼诗道。”阿强咬着牙指了个方向。

五个人沿着码头西边的窄巷一路小跑,绕过两个堆货场,从一家冰厂的后门穿出去,上了轩尼诗道才放缓了脚步。沈莫北回头看了一眼,码头那边还亮着车灯,可没追上来。

“马德彪没追。”沈莫北喘匀了气,“他抢到孙德旺,第一件事是撤,不是追,他比咱们还怕港英政府的人过来。”

阿良蹲在路边拿手帕给阿强缠胳膊,缠完了站起来说:“沈先生,今晚这一仗没打好,咱们漏了底,马德彪知道咱们在香江了,他明天要么跑要么加人,咱们再想动手就难了。”

“他知道咱们在香江,可他也把自己的底露了。”沈莫北靠在路边的灯柱上,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皱巴巴的烟点上,抽了一口,“马德彪亲自到了,说明孙德旺手里那份底册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重要到他宁可自己冒险,也不肯让底下人经手,这就是咱们的机会——他带着孙德旺走不了远路,得在香江找个地方落脚,让孙德旺把底册交出来,只要他落脚,咱们就还有机会。”

沈莫北把烟抽完,摁灭了扔进垃圾桶,掏出霍先生给的名片看了一眼,找了个街边的公用电话亭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霍先生显然还没睡。

“莫北,阿强刚才打电话回来把情况说了,你没事吧?”

“没事,蹭破点皮。”沈莫北把电话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搓了搓脸上的墙灰,“霍先生,马德彪亲自来了,把孙德旺抢走了,他现在肯定要找地方落脚,不会在码头待着,也不会住酒店,马继祖那间船务行楼上他也未必敢用——他比马继祖谨慎,我猜他在湾仔或者铜锣湾这一带还有别的点。”

霍先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说的有道理,马德彪这个人做事留后手,马继祖不过是他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他一定还有暗棋,我让人把湾仔到铜锣湾这一带的旧楼和仓库再筛一遍,重点查那些最近租出去又没挂牌的。”

“还有一件事——马继祖这个人今晚带人来了码头,说明他跟马德彪已经碰了头,两个人不会分开太远,马德彪落脚的地方,马继祖一定知道,或者马继祖手底下那个林阿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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