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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3章 喊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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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阿水……”霍先生在电话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让人盯住林阿水,这个人爱赌,湾仔一带的麻将馆他常去,我找人看看能不能抓到他。”

“好的,速度要快,万一孙德旺嘴不牢固,马德彪拿到东西随时可能走。”

挂了电话,沈莫北带着人回了铜锣湾公寓。

娄天华已经回来了,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看见沈莫北进门,上下打量了一遍,见他没伤着才松了一口气。

“我从船务行出来的时候,马继祖和陈四眼刚走,他们上车往码头方向去了,我就知道你们那边撞上了。”娄天华把一杯温水递过来,“马继祖走之前跟我说了句话——‘娄先生,你这批货我接不了了,你另找别人吧’,说完就上了车,我估摸着他知道你在码头动手,自己那船务行也不敢再让我待了。”

“他没为难你?”

“他不敢。”娄天华说,“我是光明正大去谈买卖的,他要是动我,霍先生那边他交代不过去,再说了,他当时急着去码头救火,没工夫跟我纠缠。”

沈莫北把今晚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马德彪带了人,火力猛,孙德旺被抢走,阿强胳膊上挨了一枪,没抓住人。

娄天华听完,坐在沙发上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莫北,今晚这一仗虽然没打赢,可你发现没有——马德彪抢到孙德旺之后没追你,他怕的是什么?他怕的是时间不够,他得赶在咱们把消息递到港英政府之前把东西拿到手走人,所以他现在一定在逼孙德旺交底册,孙德旺这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一定会拖,可马德彪逼急了,他拿不到东西可能当场就把孙德旺做了,孙德旺一死,底册就永远没人知道在哪儿了。”

“所以咱们得抢在马德彪动手之前找到他。”沈莫北在娄天华对面坐下来,把茶杯搁在膝盖上,“娄叔,您觉得马德彪会躲在哪一片?”

娄天华想了想,把茶几上的地图拉过来,手指点在湾仔和铜锣湾中间那一块:“这一片叫‘鹅颈桥’,早年起就是三教九流混的地方,旧楼多、巷子窄、租金便宜,马德彪要是想在湾仔附近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落脚,十有八九在这一片。”

沈莫北把鹅颈桥那一片的街巷名字记下来,然后拿起了电话,他准备打给周保国,现在情况有变,他必须多喊点人来,不然光靠这些人恐怕拿不下马德彪。

周保国听沈莫北把香江的情况说了一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马德彪本人到了香江,把孙德旺抢走了?”

“到了,我亲眼看见的,六十来岁,瘦高个,黑呢大衣,枪法还挺准。”沈莫北靠在电话亭的玻璃门上,把声音压了压,“周哥,我现在手里就五个人,阿强还挂了彩,马德彪那边光码头上一露面就是十几个,马继祖在湾仔还有根基,光靠霍先生的人补不上这个缺口,你得给我调人。”

周保国在电话那头敲了两下桌子:“你要多少人?”

“一个行动小队,五六个人就够,要能打的,最好有在边境线上跑过的经验,从深圳那边过来方便,走水路,别走罗湖桥,太扎眼。”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马德彪现在逼着孙德旺交底册,孙德旺扛不了多久,他一旦交出去,马德彪随时可能走,他要是往南边一撤,咱们再追就难了。”

周保国在那头又沉默了几秒,沈莫北听见他翻本子的声音:“我这就去找聂部,部里正好有一批人在南边搞联防试点培训,从里面抽几个人给你,身份好安排,就说是去深城出差,从蛇口坐船过去,快的话明天晚上估计就能到。”

“明天晚上。”沈莫北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我这边争取一天之内把马德彪的落脚点摸出来,等人一到就动手。”

“行,我这就去办,你那边注意安全,马德彪这个人不比何九,他是真敢杀人的。”周保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媳妇那边我让她别担心,就说你在南边出差办案。”

挂了电话,沈莫北从电话亭出来,阿良在路边等着,胳膊上缠着纱布的阿强靠在灯柱上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头掐了:“霍先生那边来人了,说林阿水今晚在鹅颈桥那边的‘好运麻将馆’打牌,问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去。”沈莫北把外套扣子扣好,“阿强你胳膊这样别去了,回公寓歇着,阿良跟我走。”

鹅颈桥在湾仔和铜锣湾中间,是一片弯弯绕绕的老街区,街两边全是五六层的旧唐楼,楼底下挤着茶餐厅、跌打铺、纸扎店、麻将馆,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

好运麻将馆在一条巷子的二楼,楼梯口挂着一盏红灯笼,上头写着“好运”两个字,灯笼底下蹲着个嗑瓜子的小弟,看见生人过来抬了抬眼皮。

阿良上前递了句话,说霍先生那边来的,找林阿水。小弟把瓜子壳吐了,朝楼上努了努嘴:“阿水哥在里头打牌,你们上去吧。”

二楼烟雾缭绕,摆了七八张麻将桌,噼里啪啦的牌声和骂娘声混在一起。

林阿水坐在靠里那张桌上,嘴里叼着烟,面前堆着一小摞筹码,手气显然不错。沈莫北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等他把手里这把牌打完了,才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林阿水一回头,脸上的笑当场僵住了。

“林阿水,找你聊几句。”沈莫北往旁边一张空桌子指了指。

林阿水把烟从嘴里拔出来,犹豫了一瞬,到底没敢在麻将馆里闹,把牌一推站起来,跟着沈莫北到了旁边那张空桌。

阿良搬了把椅子在过道口坐着,面朝楼梯口,把风。

“沈先生,码头的事我就是个跑腿的,马老板让我带人过去,我不能不去。”林阿水先开了口,主动把姿态放低了,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不主动低头肯定有的受罪。

“我知道你是跑腿的,今晚不找你麻烦。”沈莫北在他对面坐下来,“我问你一件事——马德彪今晚抢了人之后,去了哪儿?”

林阿水搓了搓手,眼珠子转了转:“沈先生,这个我真不知道,马德彪是老大,他落脚的地方只有马老板知道,我就是一个管船的,平时连马德彪的面都见不着几回,今晚码头上那是我头一回见他本人。”

“那你知不知道马继祖在鹅颈桥这一片有没有别的产业?铺面、仓库、旧楼,租了没用的那种。”

林阿水想了想,拿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两圈:“马老板在鹅颈桥这一片有一栋旧楼,在巷子最里头,三层,原来是当仓库用的,后来空了,上个月他让我找人把里头简单拾掇了一下,搬了几张床进去,我问他干什么用,他让我别多问。”

“具体在哪儿?”

“巷子最里头拐角那栋,门口有棵老榕树,树底下搁着个旧石磨,门牌号我没记住,可你走到巷子底一眼就能看见。”

沈莫北记下位置,站起来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林阿水,今晚我跟你说的话,你要是往外递一句,下回见面咱们就不是这么聊了。”

林阿水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沈先生你放心,今晚我没见过你。”

从麻将馆出来,沈莫北让阿良先回公寓报信,自己绕到鹅颈桥那条巷子踩点。

巷子走到尽头,果然看见一棵老榕树,树干得两个人合抱那么粗,树底下搁着个半截埋在土里的旧石磨。榕树后面是一栋三层旧唐楼,外墙灰扑扑的,窗户大多钉着木板,只有三楼最里头一扇窗户透出一点黄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沈莫北在巷子对面的暗处站了十来分钟,看见楼里有人影在窗户后面晃了一下,瘦长条的,走路有点拖脚,应该是马德彪本人。

楼下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锁着,车牌跟马继祖那辆不一样,换了一辆。

他记下位置和特征,折回铜锣湾。

第二天上午,霍先生那边传来消息——马继祖昨晚从码头回来之后就一直没出门,陈四眼上午去了趟南洋酒店,跟住在那里的陈世昌见了一面,两个人聊了半个钟头,陈四眼出来之后回了五金铺,陈世昌还留在酒店里。

“陈世昌在酒店里住了两晚没挪地方,这不正常。”沈莫北在电话里跟霍先生说,“他是马德彪的人,马德彪落脚了,他应该过去跟马德彪碰头才对,他待在酒店不动,要么是在等马德彪派人来接他,要么是酒店里还住着别的人。”

霍先生在电话那头想了想:“我让人查了南洋酒店的住客登记,陈世昌住的是三楼靠里那间,他隔壁那间前天住进去一个人,登记的名字叫‘李振华’,从南边来的,用的是南边的护照。”

“南边来的。”沈莫北心里一紧,“这个李振华长什么样?”

“酒店的人说四十来岁,中等身材,戴金丝眼镜,穿西装,说是来香江谈生意的,可一天到晚不出门,饭都是叫到房间里吃。”

沈莫北把这条线索跟马德彪串了一遍——马德彪从南边过来,身边带的人里有一个陈世昌,还有一个李振华,李振华到了香江之后一直躲在酒店里没动,这说明他是马德彪留的后手,可能是负责往南边撤的时候接应的,也可能是专门看管底册的。

“霍先生,南洋酒店那边再加一个人盯着,李振华要是出门,跟着他。”

“已经在跟了。”霍先生说。

傍晚的时候,周保国的电话打过来了:“人给你抽调好了,六个人,都是南边几个省厅的骨干,带队的叫赵大刚,以前在广西边防干过,有边境经验,他们下午到蛇口,晚上过海,到香江大概半夜,你到时候安排人去接。”

“蛇口哪个码头?”

“那边会有人提前给你送信,你让霍先生的人在西环码头等着就行,他们走的是渔船,挂的是内地渔政的号,靠西环码头卸货区。”

沈莫北把时间记下来,挂了电话之后跟娄天华商量了一遍——赵大钢带人半夜到,到了之后不进城,直接在码头附近找个地方落脚,第二天白天踩点,晚上动手。

“我明天白天先去鹅颈桥把马德彪那栋楼的前后出口摸清楚,赵铁柱的人一到就分三路——一路堵正门,一路堵后巷,一路从隔壁楼翻过去堵窗户,马德彪跑不了。”

娄天华把胳膊上的纱布拆了,换了块新纱布,活动了两下手腕:“我明天白天也出去一趟,去湾仔码头盯着马继祖,他要是有动静,比如突然去船务行调船,就说明马德彪准备跑了,咱们得提前动手。”

第二天上午,沈莫北把鹅颈桥那栋楼的前后左右走了一遍。楼前是巷子,楼后是一条更窄的死巷,尽头砌了堵墙,翻墙过去是另一条街,楼东侧跟隔壁的唐楼共用一个天井,天井里搁着几个旧花盆和一堆破纸箱,从隔壁唐楼三楼的窗户能翻到马德彪那栋楼的东窗上,距离不到两米。

下午三点,阿强的人在西环码头接到了赵大刚。

赵铁柱三十来岁,广西人,黑瘦精干,说话带桂柳口音,身后跟着五个人,都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穿着内地工厂里发的蓝布工装,拎着帆布旅行袋,看着像是一帮来香江走亲戚的。

赵大刚把六个人带到铜锣湾公寓楼下的茶餐厅里,要了一壶茶,让伙计把桌子拼了拼,铺开一张霍先生那边送来的鹅颈桥街区图。

沈莫北拿筷子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道:“巷子口正门两个,后巷死胡同一个,东边隔壁唐楼天井翻过去堵窗户一个,我自己带阿良从正面楼梯上去,马德彪在三楼最里头那间,孙德旺大概率跟他在一间屋里。”

赵大刚趴在图上看了半天,拿手指头点了点后巷那个位置:“后巷我得放两个人,一个堵巷口,一个翻墙过去堵后门,马德彪手下那帮人估计不是吃素的,他们人多,火力猛,真打起来得先压住他们的火力点。”

“对。”沈莫北把筷子搁下,“马德彪本人枪法好,码头那一仗他两枪都差一点打着我的脑袋,这人得我亲自对付,你们把其他人摁住就行。”

赵大刚点了点头,把六个人分了工——他自己带一个从后巷摸进去,两个堵正门楼梯口,两个翻东墙堵窗户,阿良跟着沈莫北走正面。

“晚上十一点动手,那个点巷子里没人了,麻将馆也散场了,街上只剩野猫。”沈莫北把时间定下来,“动手之前所有人把枪检查一遍,别到时候卡壳。”

散了会,赵大刚的人回西环码头附近的落脚点歇着,沈莫北回公寓眯了一觉。

天黑之后,娄天华从湾仔码头那边回来,说马继祖下午去了一趟船务行,在楼上待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皮箱,上车往鹅颈桥方向去了。

“皮箱。”沈莫北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马德彪要跑,马继祖给他送钱送东西,孙德旺那边恐怕已经扛不住了,要是他松口了,马德彪拿到底册估计就要回南边。”

“那你们今晚动手就对了。”娄天华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我跟你一块儿去。”

“娄叔,你今晚别去了,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真打起来你跑不动。”

娄天华看了他一眼,没再争,只把霍先生那边借来的四个人叫过来,让他们跟着沈莫北一块儿去。

晚上十点半,沈莫北带着人到了鹅颈桥。

巷子口那棵老榕树底下蹲着个卖馄饨的摊子,收摊了,只剩一口冷锅和几张条凳。沈莫北让阿良和霍先生那边的两个人贴着巷子右边的墙根往正门摸,自己绕到左边,蹲在一辆旧板车后面。

赵大刚那边已经到位了,后巷传来两声夜猫子叫——约定的信号,意思是人已经堵住了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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