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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4章 找线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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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整,沈莫北抬手朝正门方向比了个手势,阿良带着人摸到楼梯口,铁栅门虚掩着,阿良轻轻一推,门没锁。三个人鱼贯而入,楼梯间里黑咕隆咚的,只有三楼拐角处透出一点黄光。

沈莫北跟在最后,脚踩在水泥台阶上一点声音没有,上到二楼半拐角的时候,三楼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马德彪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嗓门里那股急劲儿压不住:“东西呢?你再不拿出来,我现在就崩了你,你信不信?”

孙德旺的声音哆哆嗦嗦的:“马哥,你听我说,东西我真藏了,可那个地方我谁也没告诉,但是你要给我准备好钱还有船,我给了你以后给我送到东南亚去,以后我过我自己的日子。”

“你他娘的还真是狮子大开口!”马德彪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别他妈的威胁我,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在动乱那几年了,我告诉你孙德旺,今晚你要是拿不出东西来,这栋楼就是你的坟!”

沈莫北朝阿良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同时加快脚步往上冲。

三楼那间屋的门虚掩着,沈莫北一脚踹开,门板“砰”一声撞在墙上,屋里的人全惊了——马德彪站在屋子中间,一手攥着枪,一手揪着孙德旺的脖领子,孙德旺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挂着血丝,两只手被反绑着,后头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端着枪对着门口,另一个正弯着腰翻一只皮箱。

门一开,端枪那个反应最快,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沈莫北的耳朵飞过去,打在门框上。沈莫北往旁边一闪,回手一枪打在那人肩膀上,那人枪脱了手往后一仰,阿良紧跟着补了一枪,把人撂倒了。翻皮箱那个刚要掏枪,被霍先生的人从侧面摁住了。

马德彪在门被踹开的一瞬间就把孙德旺往地上一摁,自己缩到了窗户边上,枪口对准门口。

“沈莫北,你别过来!”马德彪的嗓子都劈了,“你往前走一步,我一枪打死他!”

孙德旺趴在地上,吓得哇哇叫:“别开枪别开枪!马哥你把枪放下,我把地方告诉你!”

沈莫北没有往前冲,贴着门框站定了,枪口对着马德彪那边:“马德彪,你外甥已经被围住了,这栋楼前后都是人,你跑不了,把枪放下,孙德旺交给我,你该走哪条路走哪条路,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马德彪冷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瘆人:“沈莫北,你当我三岁小孩?我把人交给你,你能放我走?你从燕京追到香江,追了我一千多里地,你肯放我走?”

“我说了,你把人交出来,今晚我不追你。”沈莫北把枪口往旁边偏了偏,语气放平了些,“你从后巷走,我的人让开一条路,你走你的,我办我的案子。”

马德彪没有马上接话。他把枪口抵在孙德旺后脑勺上,瘦长脸上的肌肉绷得一棱一棱的,两只眼睛在昏暗的灯光底下闪着,像一条被堵在洞里的老狼。

“沈莫北,你少跟我来这套。”马德彪把孙德旺往窗户那边又拖了一步,孙德旺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嘴里呜呜地叫唤,“我在军统干了半辈子,你这种话我听得多了,我放了人,你转头就让人从后巷堵我,你真当我傻?”

沈莫北没有动,枪口稳稳地对着马德彪露出来的那半边肩膀:“那你想怎么着?”

“你让你的人从后巷撤了,给我让出一条路,我上了车,出了鹅颈桥,我就把孙德旺交给你,要不然,鱼死网破。”马德彪说话的时候嗓子眼里夹着一股子喘,可那双手稳得很,枪口纹丝没动。

沈莫北没接话,脑子在飞快地转——后巷是赵大刚带人堵着,正门楼梯口是阿良和霍先生的人在守,东墙天井那边还有两个人,马德彪往窗外看了一眼就能看见自己这栋楼被围死了,他开条件是为了拖时间,等马继祖那边的人赶来接应。

沈莫北往窗户那边扫了一眼,窗帘被马德彪刚才扯掉了半边,玻璃上贴着报纸,看不清外面,可巷子那头隐约有车灯晃了一下——马继祖的人快到了。

“马德彪,我给你一条路。”沈莫北把枪口稍微放低了一点,声音放平,“你把孙德旺放了,我让你从楼梯下去,你的人我不动,你爱往哪儿走往哪儿走,可你要是再拖,等马继祖的人到了,这楼里楼外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马德彪的嘴角抽了一下,显然也听见了巷子口那头的车声。

他朝窗户那边偏了一下头,就在他偏头的那一瞬间,孙德旺猛地一挣,从马德彪手里脱了出来,往门口方向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马德彪反应极快,骂了一声“操你妈的”,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在孙德旺的大腿上,孙德旺“嗷”一嗓子扑倒在地,抱着腿满地打滚。

沈莫北趁这个空档往前压了两步,枪口重新对准马德彪:“马德彪,别动!”

马德彪没理他,又朝孙德旺开了一枪,这回打在肩膀上,孙德旺的叫声都变了调,嗓子眼里挤出半截杀猪似的嚎。

“你他娘的想跑?”马德彪一边骂一边往窗户那边退,枪口从孙德旺身上挪开,朝沈莫北这边招呼了一枪,子弹打在沈莫北脚边的水泥地上,崩起一片碎渣。

沈莫北往旁边一躲,阿良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朝马德彪那边连开两枪,一枪打在马德彪胳膊上,马德彪手里的枪晃了一下,可没脱手,他咬着牙把枪换到左手,照着孙德旺又打了一枪,这回打在孙德旺后背上,孙德旺趴在地上不动了,身底下洇出一摊黑红的血。

“他妈的,东西我拿不着,谁也别想拿!”马德彪骂了一声,拿肩膀撞开窗户,翻身就往窗外翻。

沈莫北看着马德彪翻出窗户,骂了一声,回头朝阿良喊了一嗓子:“看着孙德旺!”自己三步并两步冲到窗前,一脚踩上窗台,探头往下一看——马德彪已经顺着排水管滑到了二楼,正往天井那边跑。

天井里那两个从东墙翻过来的人听见动静,从花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抬手就是一枪。

马德彪往旁边一缩,子弹打在他脚边的水泥台上,溅起一片碎渣。

他骂了一句,回手朝那边放了一枪,趁着对方缩头的空档,蹿进天井通往后巷的夹道里。

沈莫北没跟着跳窗,转身往楼下跑。楼梯上迎面碰上赵大刚带着两个人从后巷摸上来,赵大刚手里攥着枪,见沈莫北下来,往旁边让了一步:“后巷没堵住,他从天井翻过来了!”

“我知道,追!”沈莫北脚步没停,从赵大刚身边挤过去,两步蹿下楼梯,从正门冲了出去。

巷子里黑黢黢的,马德彪的身影在前头十来步远的地方晃了一下,拐进了巷子右边一条更窄的岔道里。沈莫北跟上去,岔道尽头是一堵砖墙,马德彪正蹬着墙根的垃圾桶往上爬,人已经上了墙头,一条腿跨在墙那边,听见身后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抬手就要开枪。

沈莫北没给他扣扳机的空档,一个箭步冲上去,攥住他跨在墙头那条腿的脚脖子,使劲往下一拽。马德彪整个人从墙头上被拽下来,后背砸在垃圾桶上,铁皮桶被砸瘪了一块,他疼得哼了一声,手里的枪甩出去两米远,滑进了墙根底下的排水沟里。

沈莫北扑上去,膝盖顶在他胸口,一只手摁住他受伤的那条胳膊,另一只手攥住他剩下的那只手腕。马德彪力气不小,可一条胳膊挨了枪,使不上劲,被沈莫北摁在地上挣了两下没挣动,忽然咧着嘴笑了,嘴里都是血沫子。

“沈莫北,你抓了我有什么用?孙德旺死了,底册你永远找不着。”

沈莫北没理他,手上加了劲,把他另一条胳膊也拧到背后,朝后头赶来的赵大刚喊了一声:“铐子!”

赵大刚跑过来把马德彪铐了,又从排水沟里把枪摸出来,卸了弹匣揣进兜里。

沈莫北站起来,喘了两口气,朝巷子口跑过来的阿良喊:“孙德旺怎么样?”

阿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停在跟前喘着粗气说:“还有一点气,打中三枪,腿上肩膀上后背各一枪,血淌了不少,人还已经昏迷了,霍先生那边的人已经去叫救护车了。”

“先别叫救护车。”沈莫北摆了摆手,往巷子外头走,“把他抬上车,直接送霍先生那边安排的地方,找个私人医生来,不能去医院,医院要登记,消息一传出去港英政府察觉就麻烦了,我们赶紧撤,动静这么大,马上就有人过来了。”

阿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转身跑回去安排。

沈莫北把马德彪从地上拎起来,推着他往巷子外走。马德彪这会儿倒是不挣扎了,耷拉着脑袋,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忽然开口了:“沈莫北,我外甥还在南边,你抓了我,他也不会放过你。”

“你外甥?”沈莫北推了他一把,“你们这些人都被撵到南方去了,能拿我怎么办,是我不会放过他才对。”

马德彪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把马德彪押上车之后,沈莫北让赵大刚带两个人先把他送到西环码头霍先生的一个仓库里去,临时关着,等天亮了再想办法往回送。

孙德旺被抬上车的时候,人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阿良把他搁在面包车后座上,拿一件旧棉袄垫在他身子底下,血渗出来把棉袄染得透透的,车座皮面上淌了一汪。

面包车刚拐出鹅颈桥巷口,沈莫北坐在副驾驶上,后脑勺靠着椅背,把刚才那一仗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马德彪抓住了,可孙德旺挨了三枪,人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命。底册还没下落,马继祖和陈四眼还在外头,陈世昌还在南洋酒店住着,这案子离收尾还远。

阿良开着车,赵大刚坐在后座陪着孙德旺,拿手按着他后背的伤口,血从指头缝里往外渗。

孙德旺歪在后座上,脸色白得像张纸,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听不真切。

车拐上轩尼诗道的时候,沈莫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头的路,一辆黑色轿车从鹅颈桥方向跟上来,车灯没开,贴着路边慢慢溜。

“阿良,后头有尾巴。”

阿良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把油门往下踩了踩:“甩得掉,往铜锣湾那边绕一圈。”

面包车往铜锣湾方向拐,那辆黑轿车也跟上来,始终隔着三四十米远。阿良拐了两个弯,那车还咬着,沈莫北把枪从怀里摸出来搁在腿上,对赵大刚说:“老赵,你盯着孙德旺,后头的事我来。”

赵大刚应了一声,把身子往孙德旺那边靠了靠。

面包车拐进铜锣湾一条窄街的时候,后头那辆黑轿车忽然加速,从左侧别上来,车窗摇下来,伸出一只手,手里攥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照着面包车后窗就甩了过来。

沈莫北在副驾驶上看见那东西飞过来,喊了一声“低头”,一把把阿良的脑袋往方向盘上摁。

那东西砸在后窗玻璃上,弹进车厢里,滚了两圈——是颗手雷,拉环已经拔了,滋滋冒着白烟。

“停车!”沈莫北一脚踹开车门,回身一把拽住赵大刚的胳膊往外拖,赵大刚反应过来,俩人连滚带爬从后座门里翻出去,阿良也从驾驶座上扑出来。

三个人刚扑到路边台阶底下,身后“轰”一声巨响,面包车被掀得往上一弹,后窗玻璃碎成渣子四散飞溅,车顶的铁皮拧成了麻花,火苗从车窗里蹿出来,烧得噼里啪啦响。

孙德旺没出来。

沈莫北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肩膀被碎玻璃划了两道口子,血珠子往外冒。

他撑着台阶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面包车——后半截车厢烧成了一团火球,孙德旺坐的那个位置正烧得最旺,人已经没了,火光里连个人形都看不出来。

那辆黑轿车没停,手雷扔出来之后一脚油门蹿出去,拐进旁边一条巷子跑了。

沈莫北站在街边,看着那团火,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赵大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过来看了一眼烧成架子的面包车,骂了一句:“这帮人真下得去手,连自己人都炸。”

“孙德旺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自己人了。”沈莫北的声音压得很低,嗓子眼里像塞了把砂纸,“孙德旺活着有底册的消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这一手,既灭了孙德旺的口,又把底册的线索彻底掐断了。”

阿良从台阶底下爬出来,胳膊上蹭掉一块皮,跑过来看了一眼面包车,脸都白了:“沈先生,孙德旺——”

“没了。”沈莫北把枪揣回怀里,转过身来看着轩尼诗道上空荡荡的路面,那辆黑轿车的尾灯早没了影,“阿良,你回公寓给霍先生打电话,说孙德旺被炸死了,应该是马德彪的后手,就是那个李振华干的,让霍先生把南洋酒店那个陈世昌给我按住,别让他跑了,另外让霍先生查一查马继祖和陈四眼现在在哪儿。”

阿良领命跑了。沈莫北站在街边,把外套脱下来抖了抖碎玻璃,脑子飞快地转——孙德旺死了,底册的下落彻底没人知道了,可孙德旺之前跟何九说过一句话,在唐楼三楼吃饭的时候,他把那个油布包搁在桌上,何九想凑过去看他没让,这说明底册的抄本他随身带着,原本藏在别处。

可何九不知道藏在哪儿,孙德旺也没跟任何人说过。

孙德旺被炸死的消息传到霍先生那里时,霍先生正在半山公寓里泡第二壶茶。阿良把情况说完,霍先生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两秒,把杯子搁回茶托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灯,好一会儿没说话。

“陈世昌还在南洋酒店?”他转过身来问。

“还在,我回来的时候阿强哥已经带人过去了,在酒店外面守着。”

“让阿强别急着动手,先把酒店前后出口堵住,陈世昌要是出来,跟上去,看他往哪儿走。”霍先生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用粤语说了几句,挂上之后对阿良说,“马继祖那边我也让人去看了,船务行楼上亮着灯,人应该还在,可没见着马继祖本人,陈四眼的五金铺也关了门,人不知道去了哪儿。”

阿良把这些话传回给沈莫北的时候,沈莫北正坐在西环码头霍先生那间仓库的办公室里,面前搁着一盏汽灯,对面椅子上绑着马德彪。

马德彪胳膊上缠了条破布,血渗出来把布染得通红,可人倒没蔫,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直直的,拿那双阴鸷的眼睛打量仓库里的陈设,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沈莫北把汽灯往他那边推了推,灯光照在马德彪脸上,把他眼角的皱纹和嘴角的疤照得清清楚楚。

“马德彪,孙德旺死了。”

马德彪眼皮都没抬:“死就死了,我开的枪,我认。”

“你开的枪不假,可最后那一下不是你,你被铐着的时候外面有人往车上扔了颗手雷,连车带人一块儿炸了。”沈莫北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你的人里,谁还知道孙德旺在车上?”

马德彪的冷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挂回去:“我怎么知道?我都被你铐了,后面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少跟我装糊涂。”沈莫北把椅子往前拖了一步,膝盖几乎碰着马德彪的膝盖,“你从南边过来带了几个人?陈世昌、李振华,还有谁?你今天晚上在鹅颈桥那栋楼里等什么?你让马继祖给你送皮箱,皮箱里装的是什么?”

马德彪把嘴闭上了,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沈莫北没给他缓气的空档,接着往下压:“马德彪,你从南边跑到香江来,为的是那份底册,现在孙德旺死了,底册的下落没人知道了,你抢了个空,马继祖还在湾仔,陈四眼不知道躲哪儿去了,陈世昌还在南洋酒店住着,你猜我下一步先抓谁?”

马德彪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不说,我替你说。”沈莫北把汽灯又往他面前推了推,“李振华是你留在酒店里的后手,今天晚上炸车的十有八九就是他,他炸完车肯定要跑,往南边跑,坐船走,从香江到菲律宾或者台湾,你给他安排了船没有?安排在哪儿的码头?哪条船?”

马德彪把脸往旁边一偏,不吭声,可他的手指头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老特务心里在算账,沈莫北看得出来。

“马德彪,你今年六十好几了,在南边窝了快三十年,窝出什么名堂来了?你外甥马继祖在湾仔开船务行,你以为他是靠你才开起来的?霍先生的人查过了,马继祖那间船务行的本钱,一半是他自己跑船挣的,一半是借了霍先生那边的关系才凑齐的,你在他身上花了几个钱?”

马德彪的手指头不敲了。

“孙德旺死了,底册没了,你这一趟算是白跑了,你南边那边的人等着你拿东西回去交差,你交不出来,你猜他们怎么收拾你?”沈莫北把声音压了压,“马德彪,你替那边卖了一辈子命,到头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图什么?”

仓库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马德彪把脸转回来,眯着眼看了沈莫北半天,忽然干笑了一声:“沈莫北,你说这些,不就是想让我把李振华的下落告诉你?你当我马德彪是三岁小孩,你哄两句我就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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