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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4章 找线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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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哄你。”沈莫北把椅子往后靠了靠,两手抱在胸前,“我是在给你算账——李振华炸死了孙德旺,把你马德彪的退路也炸断了,底册拿不着,你回去没法交差,你手底下那帮人见你栽了,谁会替你说话?可你要是帮我抓住李振华,我算你配合,你回去之后怎么办我不管,可至少在我这儿,你少一条人命官司。”

马德彪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巴闭得紧紧的,可那双眼珠子在汽灯光里转了两圈。

沈莫北没催他,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看了一眼外头的夜色。

阿良从外头跑进来,凑到沈莫北耳边压低声音说:“沈先生,霍先生那边传了话过来,说南洋酒店那边有动静了——陈世昌刚才出了房间,往楼下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回房间收拾东西,像是要走。”

沈莫北心里一紧:“李振华呢?”

“李振华那间房一直没动静,窗帘拉着的,霍先生的人说没见他出来过。”

“陈世昌要走,李振华没动,这不对。”沈莫北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马德彪,忽然有了主意,“阿良,你跟霍先生说,陈世昌要是出了酒店,别急着按,跟着他走,看他往哪儿去。”

阿良应了一声跑了。沈莫北走回仓库里,在马德彪对面重新坐下来,这回他把枪从怀里摸出来搁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擦着枪管。

“马德彪,陈世昌要走,是你让他走的还是他自己要走的?”

马德彪把眼睛闭上了。

“你不说也行。”沈莫北把枪搁在桌上,“陈世昌要是往码头走,那就是你安排的退路,我让人在码头上等着他,他一到就按,按住了他,我就知道李振华藏在哪儿了,你信不信?”

马德彪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沈莫北搁在桌上的枪,又看了看沈莫北的脸,忽然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沈莫北,我跟你做笔买卖,我说我知道的,你放了我。”

“我只能保证留你一条命。”

“李振华在尖沙咀,住在一间叫‘金马旅社’的小客栈里,那间客栈是我一个老部下的儿子开的,不登记,不查铺,李振华到了香江之后就住在那儿,陈世昌每天晚上过去跟他碰头,把马继祖那边的情报递过去。”马德彪把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今晚炸车的事,是陈世昌传的话,李振华动的手,我事先不知道。”

“李振华手里还有没有别的人?”

“有,两个,都是他从南边带过来的,跟着他一块儿住在金马旅社。”

沈莫北把金马旅社的地址问清楚了,又让马德彪把李振华的长相、体貌特征说了一遍,记在本子上。

问完了,沈莫北站起来,对赵大刚说:“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去尖沙咀。”

赵大刚点了点头,沈莫北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他要是再想起什么来,记下来,别跟他废话。”

从仓库出来,沈莫北在码头上拦了一辆夜班出租车往尖沙咀赶。

路上他把情况捋了一遍——马继祖给马德彪送皮箱,皮箱里装的应该是钱,马德彪收了钱准备跑,李振华和陈世昌是南边派来接应的,一个盯梢一个动手,孙德旺一死,底册的线索断了,李振华和陈世昌下一步就是撤,可陈世昌从酒店往外走,李振华还留在金马旅社没动,这说明两个人分工了,一个走一个留,留下的那个手里可能还攥着底册的线索。

金马旅社在尖沙咀一条小街上,门脸巴掌大,楼下是间卖凉茶的铺子,楼梯拐角处挂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金马旅社”四个字,漆都掉了。

沈莫北到的时候,霍先生那边的人已经在街口等着了,领头的叫阿忠,二十来岁,瘦精精的,跟沈莫北碰了头,压低声音说:“沈先生,金马旅社三楼靠天井那间房,住着三个人,一个四十来岁戴金丝眼镜的,两个年轻的,今晚都没出门。”

“陈世昌那边呢?”

“还在南洋酒店里,没出来,可他在房间里打了电话之后把行李收拾好了,像是在等什么。”

沈莫北想了想,对阿忠说:“你带两个人守住金马旅社的后门和天井,我从正面上,李振华要是往后跑,你们就堵。”

阿忠应了一声,带着人摸到后巷去了。沈莫北推门进了凉茶铺,铺子里没人,他顺着楼梯上了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房的门口搁着一双旧皮鞋,门缝里透出收音机的声音,咿咿呀呀唱着粤剧。

沈莫北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头收音机声停了,过了几秒,一个声音问:“谁?”

“陈世昌让我来的,有急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脑袋,沈莫北没等他看清,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屋里两张床,靠墙那张床上坐着两个年轻人,正拿扑克牌打对家,李振华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门把手,被沈莫北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李振华?”沈莫北把枪亮了出来。

李振华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把手举起来,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沈局长,你来得够快的。”

“孙德旺是你炸的?”

“是。”李振华倒没抵赖,“陈世昌传的话,说人押在面包车上,让我在路上动手,我动了手,然后就回这儿等着了,陈世昌说今晚还有一趟买卖要办,让我等着。”

“什么买卖?”

“陈世昌让我等他的电话,说马继祖那边还有一批货要出,让我跟船走,把货押到菲律宾去。”

沈莫北心里一沉——马继祖那边还有“一批货”,什么货?底册?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正要再问,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忠从楼梯口跑上来,气喘吁吁地说:“沈先生,南洋酒店那边传来消息——陈世昌出了酒店,上了一辆出租车,往尖沙咀方向来了!”

沈莫北看了李振华一眼,李振华的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阿忠,把这三个铐了,带下楼,先塞车里。”沈莫北把李振华往阿忠那边推了一把,自己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街口拐角处一辆出租车正慢下来,车灯晃了两下,后座车门开了,陈世昌从车上下来,站在街边四下张望了一圈,往金马旅社这边走过来。

沈莫北把窗帘放下,对阿忠说:“你们先别动,等陈世昌上了楼我再动手,他要是听见动静跑了,你们在后门堵。”

阿忠把李振华和两个年轻人铐了,从后楼梯带下去塞进车里。

沈莫北留在屋里,把门虚掩着,关了灯,站在门后头等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陈世昌走到三楼,在门口站了一下,敲了敲门:“振华,开门。”

沈莫北把门拉开,陈世昌还没看清屋里的人,就被沈莫北一把拽进去摁在了墙上。

“陈世昌,别动,你的事发了。”

陈世昌比李振华年轻些,三十来岁,瘦高个,被摁在墙上的时候还挣扎了两下,被沈莫北拿枪口顶着后脖子才老实了。

“李振华已经招了,你今晚让他在路上炸车,还有一批货要出,货在哪儿?”

陈世昌把脸贴在墙上,喘了两口粗气,忽然笑了:“沈局长,你来晚了,货已经上船了,马继祖那边的人今晚就开船走,你抓了我也赶不上了。”

沈莫北把他从墙上翻过来,看着他的眼睛:“什么货?”

“你猜。”陈世昌咧着嘴笑了一下,“反正不是孙德旺那本假账册,真的那本,马老板根本没拿到,孙德旺把东西藏在九龙城寨里,可他没来得及说出来就死了,不过马继祖那边还有一批货,本来是要跟底册一起运走的,现在底册没了,那批货就提前发了。”

沈莫北盯着陈世昌那张笑嘻嘻的脸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一件事——马继祖前几天在船务行楼上给马德彪送皮箱,箱子里装的是钱,可马继祖自己那间船务行这几天一直没闲着,林阿水天天在码头上转悠,那几条船一直在装货。

“货在哪个码头?”

“湾仔码头,马继祖的船务行后头那个泊位。”

沈莫北把陈世昌交给阿忠押下去,自己掏出霍先生给的名片,在楼下的凉茶铺里拨了霍先生的电话。

“霍先生,陈世昌招了,马继祖那边今晚有船要走,货已经装了,码头在湾仔,您那边有没有船能拦住他?”

霍先生在电话那头想了想:“湾仔码头我的人不多,可从西环调船过去要时间,你要快的话,从尖沙咀直接坐水上的士过去,二十分钟能到,我让阿强在湾仔码头等着你。”

“好。”沈莫北把电话挂了,跑出凉茶铺,在街口拦了辆水上的士,从尖沙咀码头上了船,往湾仔方向开。

海面上黑沉沉的,水上的士的马达突突地响着,沈莫北坐在船头,把枪从怀里摸出来检查了一遍弹匣。海风灌得他眼睛发酸,可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在盘算——马继祖的船要是已经出了港,那就难追了,可陈世昌说“今晚开船”,现在才半夜,船应该还没走,马继祖这个人做事拖沓,林阿水管船也管得稀松,说不定还在码头上磨蹭。

水上的士靠上湾仔码头的时候,阿强已经在岸上等着了,胳膊上还缠着纱布,可人看着精神。

“沈先生,船务行后头那个泊位,两条船,一条已经装完了,一条还在装,马继祖在码头上盯着,林阿水也在。”

“装的是什么?”

“看不清楚,木箱子,一箱一箱往上搬,有人守着,靠不上去。”

沈莫北跳下船,跟着阿强沿着码头边上的货箱绕到船务行后头的泊位,蹲在几个空油桶后面往那边看——泊位上停着两条铁壳船,一条大些一条小些,大的那条船尾吃水线压得很深,显然已经装满了,小的那条还在装,码头上的工人从仓库里往外扛木箱,一箱一箱往船上递。

马继祖站在码头边上,手里攥着一本簿子,一边看一边勾,林阿水在旁边指挥工人搬货。

沈莫北把阿强拉到一边:“你带两个人绕到那条大船的外侧,从水边摸上去,把船上的人先按住,我带人从正面过去堵马继祖,他要是跑,往海里跳,你们那边接着。”

阿强点了点头,带着人从码头边上的窄梯下去了。

沈莫北等了几分钟,等阿强那边到位了,从油桶后面站起来,大步往泊位上走。

马继祖正低头看簿子,林阿水先看见沈莫北,脸色一变,往马继祖身边靠了一步,拿手肘碰了他一下。

马继祖抬起头来,看见沈莫北走过来,手里的簿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船上跑。

沈莫北两步蹿上去,一把薅住马继祖的后脖领子,使劲往后一拽,马继祖矮胖的身子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码头上。

“马继祖,别跑了,你叔都栽了,你跑什么?”

林阿水在旁边站着没动,两只手举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船上那几个工人也停了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莫北把马继祖从地上拎起来,交给赶上来的阿忠,自己走到那条大船边上,探头往船舱里看了一眼——舱里码着一排排木箱,箱盖上刷着“机器配件”四个字,拿撬棍撬开一箱,里头塞的是稻草,稻草底下是一块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拆开油纸一看,是黄澄澄的铜锭,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铜锭。”沈莫北把铜锭搁回箱子里,回头看了马继祖一眼,“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铜?”

马继祖耷拉着脑袋坐在码头上,不吭声。

阿强从船上下来,说:“沈先生,舱里全是铜锭,大大小小几十箱,还有几箱是铝锭,这些东西在内地都是统购物资,私人不能买卖,他这是往南边倒卖。”

沈莫北把木箱重新钉上,走回马继祖跟前蹲下来:“马继祖,你倒卖统购物资的事我不管,那是海关和工商的事,可你替你叔跑腿、接应马德彪、帮你叔抢人,这些事你赖不掉,现在我跟你做笔买卖——你告诉我孙德旺在九龙城寨藏东西的地方,我把你倒卖铜锭的事撇开,只办你通敌这一条。”

马继祖抬起头来,嘴角往下撇了撇:“我真不知道孙德旺把东西藏哪儿了,他到了香江之后只跟我叔通过几回电话,东西的事他一个字没跟我提过,我叔让我给他安排住处、安排人,我就照办,别的我都不问,而且抓了他以后也是我叔负责的,他也没有让我碰。”

沈莫北蹲在马继祖跟前,盯着他那张胖脸看了好一会儿,知道这胖子多半没说瞎话。

马继祖这人胆子小,怕事,马德彪让他办什么事他就办什么事,再往深里问他未必知道,可孙德旺在九龙城寨待了那两天,总得有人给他送饭、递东西,马继祖经手的事里头一定有线索。

“马继祖,你好好想想——孙德旺在城寨二巷七号住的那两天,你手底下谁给他送过东西?”

马继祖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拿脚在地上蹭了两下:“林阿水送的,我让阿水每天给他送两顿饭,顺便看看他缺什么。”

沈莫北站起来,朝蹲在码头边上的林阿水走过去。

林阿水这会儿老实得很,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蹲在那儿跟个鹌鹑似的,见沈莫北过来,先开了口:“沈先生,我就是个送饭的,他缺什么我给他买什么,别的事我真不知道。”

“孙德旺在城寨那两天,除了吃饭睡觉,他还干了什么?”

林阿水蹲在码头边上,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绞着指头想了一会儿。

“吃饭睡觉,别的也没啥。他那两天不怎么出门,就在二巷七号二楼那间屋里待着,我一天送两顿饭上去,早饭和晚饭,午饭他自己对付一口,我送饭的时候他有时候在屋里转圈,有时候趴在窗户上看外面,我还问过他看啥,他说看巷子里的人来人往,我说这破巷子有啥好看的,他不接话。”

“他出门过没有?”

“出过。”林阿水想起来了,“头一天晚上他出去了一趟,大概一个多钟头,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卷报纸,我问他干啥去了,他说买份报纸看,我瞅着那报纸是旧的,隔了好几天的,街上报摊早卖光了,他上哪儿买的旧报纸?我当时没多想,可觉得这人做事有点怪。”

“旧报纸。”沈莫北蹲下来,“他从哪个方向回来的?”

“从巷子东头回来的,二巷七号在巷子中段,东头出去是龙津路,那边有个收破烂的摊子,也卖旧报纸旧书,你要想找那摊子,从二巷往东走到底,拐出去就能看见。”

沈莫北站起来,把阿忠叫过来:“你在这儿看着马继祖和林阿水,我去一趟城寨。”

阿忠应了一声。沈莫北从湾仔码头坐水上的士回了尖沙咀,又拦了辆出租车往九龙城寨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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