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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5章 找部里内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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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北,我送你一程。”霍先生在船头站定了,海风把他晨褛的下摆吹得往一边飘,他把手杖往胳肢窝里一夹,两只手拢了拢衣襟,“案子办完了,你这一走,下回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我不来送送,心里过意不去。”

沈莫北心里热了一下。他跟霍先生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霍先生帮他的忙一次比一次大——头一回追李怀德的时候找了码头上的关系,第二回那批物资被扣了人家出面摆平,这回更不用说,出人出船出枪,连马继祖的底都帮着摸了个透。

“霍先生,您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沈莫北伸手在他胳膊上扶了一下,两个人并肩在船帮上坐下来,“这回要不是您帮忙,别说抓马德彪,我连孙德旺的边都摸不着,这份人情我记着。”

霍先生摆了摆手,把手杖靠在船舷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海面上那些来来回回的驳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莫北,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帮你的忙,不图你记什么人情,我在香港几十年,做买卖挣的钱够花了,儿孙也大了,我这把年纪,图的是个心安。”

他把脸转过来,看着沈莫北:“我父亲那辈子是从内地过来的,走的时候我才十几岁,老家在广东番禺,还有一个阿姐留在那边,后来打仗、解放,一晃几十年,音信全断了,我这些年生意做大了,老想着回去看看,可总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沈莫北把身子侧了侧,看着他:“霍先生,您想回去探亲?”

“想。”霍先生把竹手杖拿起来,在地上画了两圈,“去年就有这个念头,我托人回去打听过,没找到我阿姐的消息。”

他把手杖往地上一顿,看着沈莫北:“莫北,你在内地工作,路子广,我想托你帮我找找她的下落,找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好回去看看。”

沈莫北没有马上拍胸脯,想了想说:“霍先生,找人的事我可以帮您办,番禺那边归广东省厅管,我回去之后跟省厅的老廖打个招呼,让他帮忙查一查,您把您阿姐的名字、年龄、当年住在番禺哪个乡哪个村,能记得多少写多少,我托人拿着这些东西去当地派出所和公社打听,只要人还在,应该找得着。”

霍先生从晨褛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过来:“我早写好了,就是不知道写得对不对——我阿姐叫霍二妹,比我大三岁,走的时候她已经嫁人了,嫁到番禺石楼乡一个姓陈的人家,男人叫陈阿福,是种田的,我记得她家门口有棵大榕树,树底下有口井,别的就记不太清了。”

沈莫北把纸接过来展开看了看,上头用钢笔写的字,一笔一画很工整,除了霍二妹的名字和石楼乡的地址,底下还列了另外三个人——一个叔叔叫霍振堂,当年在番禺城里开杂货铺;一个堂弟叫霍阿四,小时候跟他一块儿玩过;还有一个远房姑妈嫁到了广州河南那边,姓什么记不清了。

“霍先生,这些我都记下了。”沈莫北把纸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回去之后我头一件事就是帮您办这个,有了消息我让人给您递话。”

霍先生把手杖拿起来,在船帮上轻轻磕了两下,脸上露出一点笑模样:“那就拜托你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回去探亲的事,你帮我跟那边递个话,我虽然是在香江做买卖的,可回去就是探亲,不搞什么排场,不惊动地方上,悄悄地回去,看一眼阿姐,给爹妈上个坟,待几天就走。”

“这个您放心,我替您安排。”沈莫北说,“不过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说在前头——您回去探亲的事,最好走省里统战部或者侨办的口子,有公函下来,地方上接待起来名正言顺,您自己悄悄回去也行,可万一住店吃饭遇上点什么事,没人帮衬,反而不方便。”

霍先生想了想,点了点头:“你看着办,怎么方便怎么来。”

两个人又在船帮上坐了一会儿,霍先生问了几句马德彪押回去之后怎么处理的事,沈莫北大致说了说——人到了蛇口之后由省厅接手,转押回燕京,跟刘德贵、王福顺、孙卫东那几条线并案办理,何九和古大眼留在香港这边,由霍先生出面跟港英政府那边沟通,走遣返的程序。

“何九这个人,你回去之后跟你们部里说一声,他在香港的茶楼和房产,我可以帮忙盯着,别让他手底下的人趁他不在把产业卷跑了,将来要是判了刑,这些东西也算赃物。”霍先生说。

“那我替专案组谢谢您。”沈莫北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霍先生,时候不早了,船得赶潮水走,您回去吧,等我那边把亲戚的事办出眉目了,我让人给您捎信。”

渔船到蛇口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码头上只亮着两盏昏黄的灯,几个早起的渔民蹲在岸边补网,看见渔船靠上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忙自己的。

省厅的老廖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装的干警,手里拎着两副铐子。沈莫北跳上岸跟老廖握了手,把船上的人一个一个交过去,马德彪最后一个下来,胳膊上的伤拿纱布缠了,走路时步子有点拖,可腰板还是直的,下了船还回头朝沈莫北看了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老廖,马德彪路上说了些话,牵扯到我们部里可能有人泄密的事,我回去之后会跟周哥汇报,你这边先别跟其他人提。”沈莫北把老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交代了一句。

老廖点了点头,把马德彪几个人押上车,连夜往燕京送。

沈莫北没跟车走,在蛇口找了个招待所眯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坐火车回了燕京。

火车进站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站台上人挤人,沈莫北提着旅行袋从车厢里下来,一眼就看见杜子腾在出站口举着块硬纸板。杜子腾接过箱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一圈,香江那边吃不好?”

“吃得好,睡不好。”沈莫北拍了拍他的肩膀,“部里这几天有什么事?”

“冯部问了两回你什么时候回来,周哥那边也催,说让你一回来就去他办公室。”杜子腾把箱子搁进吉普车后座,发动车子出了站,“对了,还有个事——娄老板前天从香江回来了,打电话到局里找你,说服装厂那边有批设备要进关,让你帮忙问一下手续。”

“先办正事,娄叔那边回头再说。”

车到部里,沈莫北直接去了周保国办公室。

周保国正趴在桌上看一份材料,见他进来,把材料往旁边一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沈莫北坐下来,把香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孙德旺抓住了又丢了,被马德彪的人炸死在车上;马德彪本人抓了,马继祖、李振华、陈世昌、林阿水一锅端;底册在九龙城寨龙津西四十三号门口的石墩子里起获,已经让赵大刚带回来了。

“底册呢?”周保国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在赵大刚手里,我让他直接锁进部里的档案室了,钥匙他拿着,没经别人的手。”

周保国点了点头,靠回椅背上,想了想说:“马德彪说的那个内鬼的事,你怎么看?”

“不好说。”沈莫北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我从燕京出发去香江,部里只有您和冯部知道,到了香江之后住铜锣湾公寓,这事儿只有霍先生和娄叔知道,马德彪的人能摸到铜锣湾来抢孙德旺,说明他们提前知道我住哪儿,这个信息漏出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咱们部里有人递了话,要么是霍先生那边的人里头有马德彪的眼线,霍先生那边的人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伙计,我不敢说百分之百干净,可马德彪在香江经营了那么多年,在霍先生身边安个把人也不是不可能。”

周保国敲了敲桌面:“部里的人我来查,你刚回来,先歇两天,查内鬼的事你别出面,你一出面那人就缩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沈莫北说,“还有一件事——霍先生托我帮他找个人,他姐姐,叫霍二妹,嫁到番禺石楼乡一个姓陈的人家,男人叫陈阿福,种田的。霍先生想回去探亲,找到人了他就动身。”

周保国把这事记在本子上:“番禺归广东省厅管,你给老廖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人查一查,找到了让他把情况报上来,走侨办的口子安排霍先生回去探亲,毕竟他前前后后帮了我们这么多的忙,心里还有着国家,一定要安高规格对待。”

从周保国办公室出来,沈莫北又去了趟冯副部长那里,把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冯副部长听完,把底册的事问了几句,确定东西已经封存了,点了点头,让他回去写一份完整的书面报告交上来,就放他走了。

出了部里大门,天已经擦黑了。

沈莫北骑着自行车往月牙胡同走,路过南锣鼓巷口的时候拐进去看了一眼,何记饭馆门口排着队,何雨柱在灶间里忙得满头大汗,看见他骑车过去,隔着窗户喊了一嗓子:“莫北!明天来吃饭,我新添了道红烧肘子!”

沈莫北朝他摆了摆手,没停车,拐上东四南大街往月牙胡同去了。

到了院门口,铜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推开来,院子里那两棵枣树先撞进眼里,枝头上挂满了青枣,比走的时候又大了两圈。正房亮着灯,丁秋楠在屋里给沈致远听写生字,听见院门响抬起头,看见他站在枣树底下,把生字本往桌上一搁就出来了。

“回来了?”丁秋楠站在廊子底下,没急着走过去,就那么看着他。

“回来了。”沈莫北把旅行袋搁在石桌上,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了,伸手把她肩膀上落的一根线头拈掉,“家里都好吧?”

“都好,爸这两天有点咳嗽,妈给他熬了梨汤,喝了两天好多了,致远期中考试语文考了九十二分,数学九十五分。”丁秋楠一样一样说着,说到最后忽然停了,看着他胳膊上被碎玻璃划的那两道口子,纱布已经拆了,可新长出来的皮肉还泛着粉色,“伤着哪了?”

“蹭了一下,没大事。”

丁秋楠没再追问,转身进屋给他盛饭去了。

第二天上午,沈莫北给老廖打了个电话,把霍先生托他找人的事说了。

老廖在电话那头把霍二妹的名字、石楼乡的地址、陈阿福的名字记下来,说这就安排番禺县公安局的人去查。

过了三天,老廖回了电话:“石楼乡那边查到了,陈阿福还在,七十多了,身体还行,他老伴霍二妹也活着,六十几,腿脚不大好,可人还清楚,家里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都在番禺本地,种田的、做工的都有,霍二妹听说她弟弟在香江还活着,哭了一下午。”

沈莫北把这话记下来,当天下午给霍先生打了个电话。

霍先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嗓子有点发紧:“活着?我阿姐还活着?”

“活着,在石楼乡陈阿福家,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孙辈也有了,日子过得还行,就是腿脚不大好。”

霍先生又沉默了一会儿,沈莫北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拿手帕擤鼻子的声音,过了好一阵才听见霍先生说:“莫北,你帮我跟那边说一声,我下个月回去,待一个礼拜,不惊动太多人,就看看阿姐,给爹妈上个坟。”

“行,我跟省厅那边说好,安排人接您。”

挂了电话,沈莫北把这事跟周保国汇报了。周保国说省厅那边已经知道了,侨办也打了招呼,霍先生回来探亲的事按正常程序走,不搞特殊,但也不能怠慢,毕竟是爱国港商,统战工作上得有个姿态。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莫北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专案组的收尾上。

刘德贵和孙卫东的审讯已经差不多了,刘德贵交代了五起案子的具体经过,跟现场勘查对得上;孙卫东把孙德旺跟马德彪之间的联络方式、经费往来、底册的用途交代了个清清楚楚。王福顺虽然瘫了,可脑子还清楚,专案组的人又去了一趟昌平,把王福顺当年跟刘德贵合伙那十七起案子的账目对了一遍,王福顺自己签了字画了押。

专案组的收尾工作比沈莫北预想的要琐碎得多。刘德贵和孙卫东的审讯材料摞起来有小半尺厚,每一份都得他过目签字,王福顺从昌平押回燕京之后又翻了一回供,把当年十七起案子的细节重新对了一遍,有几处跟旧账册上的数字对不上,又得提审刘德贵重新核实。

沈莫北每天在专案组里泡到天黑,有时候连晚饭都顾不上回家吃,丁秋楠拿饭盒装了红烧肉带过来,他扒拉两口又接着看材料。

内鬼的事,周保国那边查了半个月,没什么头绪。

部里知道沈莫北去香江的人拢共就四个——周保国自己、冯副部长、机要室管文件收发的老孙,还有周保国的秘书小丁。

老孙在部里干了二十多年,经手的机密文件不计其数,从来没出过岔子,家里一个老伴一个闺女,闺女在街道工厂上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老孙这个人胆子小,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往外递消息。

小丁是去年刚调来的大学生,笔杆子利索,人勤快,可他是冯副部长那边推荐过来的,底子干净,查了一圈也没什么可疑的。

周保国把这几个人挨个捋了一遍,跟沈莫北碰头的时候说:“要么是马德彪瞎咋呼,故意说些没影的话搅浑水,要么就是漏风的地方不在部里,而在别处。”

“别处?”沈莫北把材料往桌上一搁,想了想,“我从部里出发去火车站那天,是杜子腾送的,路上没别人,到了香江之后住铜锣湾公寓,这事儿只有霍先生和娄叔知道,可霍先生那边……”

“霍先生那边的人你信得过?”

“信得过。”沈莫北说,“他派来帮忙的那几个人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伙计,要是有问题,马德彪的人早就摸到西环码头仓库了,不会只在铜锣湾公寓动手,而且霍先生那个人做事有分寸,他帮我是真心实意帮,不会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周保国点了点头,把本子合上:“那这事先放着,我让老孙把最近半年的文件收发记录再翻一遍,看看有没有异常,你那边该忙忙你的,别在这棵树上吊死。”

沈莫北应了,心里却一直在琢磨——马德彪那个人老奸巨猾,他说的话不能全信,可也不能不信,万一真有内鬼,藏在部里或者市局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往后办大案还得栽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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