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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港口宵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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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伦纳差点没接住,弯下腰才抱稳。

粗糙的手掌在光滑坚硬的胡桃木上摸了一遍又一遍,指腹停在细密的木纹上。

「这个太贵了。」老石匠抬起头,声音有点干,「给死人用,太贵了。」

艾伦转过身,往铁丝网外头走:「木牌烂了,就没了。」

布伦纳抱着那块胡桃木站在日头底下,半天没动。

傍晚的时候,海风刮起来了,吹得港务局二楼的破窗框哐当作响。

天色暗得很快,屋里没点灯,只有角落里的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

铜制按键敲击的脆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希尔趴在长桌上,下巴垫着本子,正拿铅笔头捅桌缝里的木屑。

译电员一把扯下纸带,连椅子都撞翻了,举着译好的电报纸冲进里屋:「少校!皇后号急电!」

艾伦正站在窗前看底下空荡荡的码头,闻声转过头。

「念。」

译电员凑着窗外最后一点灰白的光,声音发紧。

「航空侦察确认:法兰索瓦主力舰队不在阿尼鲁斯外海,集结于贝尔纳港。」

他停了一下,眼睛还盯着纸。

「北洋舰队主力今夜零时抵达阿尼鲁斯湾外泊地。命bK-201大队长即刻率队登舰,不得延误。」

希尔猛地直起腰,铅笔滚到了地上:「贝尔纳港?贝尔纳港在哪儿?」

旁边一个参谋走过来,把桌上卷着的海图哗啦一下摊开,拿镇纸压住四个角。

他伸出食指,从阿尼鲁斯湾的红圈上头,往北挪了三寸,点在一个锯齿状的峡湾口上。

「这儿。」参谋说,「诺登北面的临时军港,水深不够停满载的无畏舰,平时就停点运煤船。」

希尔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他们主力躲在那种烂泥湾里干什么?这儿离我们隔着一个半岛呢。」

屋里没人说话,电报机这会儿也停了,只剩下外头的风声。

艾伦走到桌边,低头盯着海图上那个黑点。

他的手指顺着贝尔纳港外的航线往西滑了一寸,停在开阔的海面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

「他们不是来打我们的。」艾伦忽然开口。

希尔抬起头:「啊?几万人的主力舰队,大老远开过来,不是来打我们的?」

参谋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少校,您的意思是……」

「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希尔追问了一句。

艾伦收回手,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军大衣披在肩上。

他没回答,径直往门外走:「通知大队,带满弹药,半小时后码头集合。」

希尔看着他的背影,急忙弯腰捡起地上的铅笔。

他抓起本子追了出去:「等等我啊少校!到底去干什么的你倒是说半句啊!」

夜里十一点,海面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蒸汽交通艇的螺旋桨搅动着黑水,发出沉闷的突突声。

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着股咸腥的冷气。

艾伦坐在船头,黑色的披风裹得严严实实,银翼使徒的装甲箱就绑在他脚边的甲板上。

希尔缩在船舱口,双手拢在嘴边哈着白气,牙齿直打架。

小艇开了快一个钟头,前头的黑暗里忽然隆起了一大片更黑的轮廓。

没有开航行灯,只有几盏极暗的蓝色遮光灯在半空中晃动。

皇后号战列舰就像一座铁铸的黑山,静静地横在海湾外的深水区里。

两座双联装三百零五毫米主炮的炮管斜指着夜空,粗得能塞进一个人。

交通艇靠上右翼舷梯,铁钩挂住缆绳,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艾伦抓住冰冷的铁栏杆,一步一步爬上高耸的甲板。

甲板上全是人影,水兵们正踩着湿滑的木头甲板来回奔跑,到处是铁链拖动的哗啦声和军官压低声音的喝骂。

施托克豪森中将站在舰桥下的挡风廊里,领扣扣得一丝不苟,白手套扶着栏杆。

艾伦走过去,立正敬礼。

施托克豪森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个过分矮小的个头和背后的大剑箱子上停了一秒。

「路德维尔少校,」中将的声音跟这海风一样冷,「我不关心你在岸上管了几天面包房。」

「是。」艾伦回了一个字。

「你的飞机,天亮之前要能飞。」施托克豪森说完,转身走进了舰桥的铁门里,连手都没回礼。

希尔在后头撇了撇嘴,拿胳膊肘碰了碰艾伦:「这老头比陆军那帮人还讨厌。」

「去盯装甲整备。」艾伦说,「逆理剑的魔力回路检查两遍。」

希尔应了一声,带着几个机械兵抬起箱子往后甲板的机库跑去。

艾伦走到右舷的栏杆边,扶着冰凉的铁管往外看。

黑漆漆的海面上,隐约能看见另外几座小一点的黑影,那是随行的装甲巡洋舰和驱逐舰。

旁边传来擦火柴的刺啦声。

一团小小的红光亮了一下,照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随即被手掌拢住。

格雷因上校靠在几步外的炮廓边,右腿稍微曲着,把重量压在左腿上。

他吐出一口青烟,烟味很冲,是水兵抽的劣质卷烟。

他走过来,膝盖有点跛,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一根,递到艾伦面前。

「不会。」艾伦看着那根烟。

格雷因没缩手,又往前递了半寸:「那就拿着。」

艾伦伸手接过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巴塞尔号在左翼三号位。」

格雷因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左边那片黑影。

「锅炉已经烧足了。管子有点漏气,跑满速还能撑三个钟头。」

「够了。」艾伦说。

格雷因把烟头塞进嘴里,用力吸了一口,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北面那帮人,天亮前走得了吗?」

「走不了。」艾伦低头看着指间的白纸卷,「船太慢。」

格雷因没再问,把半截烟头掐灭在铁栏杆上,揣回兜里,一瘸一拐地顺着舷梯往下走。

天边泛起一层死鱼肚皮似的灰白色时,海面上的雾散了一点。

舰桥里全是人,铜制传声筒的盖子敞开着,里头只有呼呼的风声。

希尔靠在海图桌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黑皮本子。

艾伦坐在角落的弹药箱上,银翼使徒的肩甲已经扣好了,逆理剑斜靠在他腿边。

他手里还捏着昨晚格雷因给的那根烟,纸卷已经被他捏扁了。

头顶的传声筒里忽然刺啦响了一声。

紧接着,主桅了望哨的声音顺着铜管子传下来,被大风吹得断断续续,听不真切:「报……西……北……」

航海长一把抓起传声筒的喇叭口,凑到嘴边吼:「大声点!西北什么?!」

铜管子里静了两秒,随后爆出一声劈了叉的喊叫:「烟柱!西北海平线!一整排烟柱!」

舰桥里瞬间炸了锅,参谋和观测手全涌到了前窗跟前,皮靴踩得铁地板咚咚直响。

希尔一个激灵醒过来,揉着眼睛往窗外挤。

艾伦从弹药箱上跳下来,拎起望远镜走到舰桥外头的露天翼桥上。

海风吹得他的黑发乱飞。

西北方向的海平线上,灰白的天空和墨黑的海水交界的地方,涂着一道黑线。

了望哨还在传声筒里喊:「方位三一零!一、二、三……十一根!还在增加!」

黑烟压得很低,被北风吹得贴在海面上。

一根挨着一根,从左到右铺满了整个视野。

像有人在海面上烧了一整座城。

翼桥旁边的一个年轻观测兵举着望远镜,嘴唇哆嗦着小声数:「十四、十五、十六……二十一、二十二……」

数到二十四的时候,他停住了,手里的望远镜慢慢放了下来。

根本数不清。

后头的烟已经和前头的混在了一起,把半边天都染成了锅底灰。

艾伦举起望远镜,冰凉的目镜贴在眼眶上。

他拧动调焦轮,视野里的黑烟一点点拉近,变得清晰。

在那些翻滚的浓烟底下,海平线正中间的位置,升起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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