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渐离(1/2)
南霁风心头一软,所有因她片刻“异常”而升起的疑虑,都在她这全然依赖的姿态下烟消云散。是他多心了。她才刚刚好转,病情反复是正常的。她能记得一些事,能表达更清晰,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他不能奢求太多。
“喜欢就好。”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来,先起来用早膳,然后还要喝药。苏先生说,要按时喝药,病才能好得快。”
“嗯,沐沐听话,喝药。”秋沐乖巧地点头,任由他扶着自己起身,为她披上外衣,动作间是全然的顺从和依赖。
兰茵端着早膳进来,看到秋沐清醒地坐着,虽然眼神依旧带着些微的茫然,但比之前灵动了不少,还能清晰地和王爷对话,激动得差点又掉下泪来,连忙摆好碗筷。
早膳很丰盛,都是精致易消化的点心和小菜。南霁风依旧像往常一样,耐心地喂她吃,偶尔低声问她味道如何。秋沐也乖巧地吃着,偶尔指指这个,点点那个,表示喜欢或不喜欢,神情天真自然。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之前“痴傻”时的样子,但又似乎有哪里不同了。她的眼神,偶尔会沉静一瞬,似乎在思考;她的言语,虽然依旧简单,但用词更准确;她对周围环境的观察,似乎也更细致了些。
南霁风将这一切变化,都归结为治疗的成效,心中只有欣喜和更深的期待。他的沐沐,正在慢慢好起来。虽然过程可能缓慢,但只要有希望,他愿意等,愿意用尽一切去呵护。
用过早膳,喝了药。依旧是极苦的,秋沐皱着眉,但在南霁风的柔声哄劝下还是喝完了。
秋沐似乎又有些精神不济,靠在软榻上,抱着一本南霁风找来的画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眼神渐渐涣散,似乎又快睡着了。
南霁风坐在她旁边处理公文,目光却不时落在她身上,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和满足。
秋沐闭着眼,看似昏昏欲睡,心中却一片冰凉的清明。
戏,已经再次开场了。
皇榜贴出的第二日,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京城各处的城门楼、衙署外墙、乃至繁华街市的布告栏上,便已贴满了那黄底朱字的悬赏令。纸质上乘,墨迹簇新,在微凉的晨风中微微拂动,吸引着无数早起谋生或好奇的路人驻足围观。
“兹有圣上龙体欠安,沉疴难起,朕心忧戚。今特颁此诏,广求天下良医,尤寻‘神医’洛淑颖者。洛神医悬壶济世,活人无数,若能应诏入宫,为朕祛除沉疾,朕必不吝厚赏: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加封一品国医圣手,更赐……空白圣旨一道,凡所求所请,只要不违国法,不悖人伦,朕皆可允之。知情报讯者,亦有重赏。钦此。”
落款是鲜红的玉玺印鉴,和太后、太子联署的凤印、储君印。
“空白圣旨一道”!
这六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围观人群中炸开了锅!黄金万两已是泼天富贵,加封一品更是无上荣耀,可这“空白圣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治好了皇帝,便拥有了一个可以向皇家提出几乎任何要求的、至高无上的承诺!权势、地位、财富、甚至……某些常人难以想象的恩典!
诱惑太大,大得让人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也大得……让人心底发寒。能拿出这样的条件,说明皇帝的病,恐怕真的已经到了药石罔效、只能寄望于“鬼医”这等传说人物的地步了。而太后和太子此举,是真正的孤注一掷。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这惊人的悬赏,猜测着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洛神医”是否会现身,又会被何人找到。
城东,福来药馆。
苏合拿着一卷刚从前街布告栏上小心翼翼揭下的悬赏令副本,脚步匆匆地穿过寂静的院落,敲响了洛淑颖临时居住的厢房门。
“主子。”他压低声音。
“进来。”洛淑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无波。
苏合推门而入,将手中卷起的黄纸双手呈上。洛淑颖接过,展开,目光沉静地扫过上面那些力透纸背、充满诱惑与急迫的字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张与己无关的药方。
“空白圣旨……”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最后那惊世骇俗的承诺上轻轻划过,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真是好大的手笔,好重的……筹码。”
“主子,太后和太子这是急了。”苏合忧心忡忡,“北武帝从万寿节宫宴后便一病不起,太医院所有太医轮番上阵,民间召进宫的所谓‘名医’也不知凡几,皆束手无策。如今连‘空白圣旨’都许出来了,只怕……龙体确实已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他们认定,普天之下,只有您可能有一线希望。”
“希望?”洛淑颖放下悬赏令,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沐浴在晨光里的萋萋药草,眼神幽深,“他们找的,未必只是治病的‘希望’。也许,还是一个能替他们达成某些目的的‘棋子’,或者……一个合适的‘替罪羊’。”
她转身,看向苏合:“行儿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公子昨日出城,按计划去联络几处暗桩和老友,探听玄冰砂的消息,最快也要今晚或明日才有回音。”苏合答道。
洛淑颖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张悬赏令,凝视片刻,眼中光芒流转,似乎在飞速权衡着什么。
“主子,您……该不会真想……”苏合见她神色,心头一跳。
“入宫?”洛淑颖摇头,语气笃定,“自然不是现在,更不会是我亲自去。”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这张悬赏令,或许……能为我们打开另一条路。一个接近宫廷核心,甚至……交换某些我们需要的东西的契机。”
苏合似懂非懂,但见主子神色镇定,智珠在握,便知她心中已有计较,稍感安心。“那属下……”
“你继续留意京中动向,尤其是睿王府和东宫那边的风吹草动。这张悬赏令一出,京城这潭水会更浑。我们静观其变,伺机而动。”洛淑颖将悬赏令仔细卷好,收进袖中,“另外,阿沐那边……暂时不要主动联系。等她站稳脚跟,自会设法传递消息。我们只需做好准备,随时接应。”
“是,主子。”
同一时刻,东宫,太子寝殿“文华殿”。
早朝刚刚散罢,南记坤换下了沉重的朝服,只着一身杏黄色常服,独自一人走进了寝殿深处。他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只留下两名心腹侍卫守在寝殿最外层的门口。
殿内陈设华贵而肃穆,符合储君身份,却透着一种过于刻板的冷清,缺乏鲜活人气。南记坤没有在明间的榻上休息,而是径直走向寝殿西侧一面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他在屏风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莲纹浮雕上轻轻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屏风后面的墙壁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暗阶梯。一股混合着特殊香料和……淡淡寒气的风,从阶梯深处涌出。
南记坤脸上惯常的温润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郁。他毫不犹豫地踏进密道,墙壁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开启过。
门内,是一间不大却布置得异常精致华美的密室。四壁悬挂着轻柔的鲛绡帷帐,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角落的错金博山炉里,燃着名贵的“梦甜香”,气味清远宁神。然而,与这温暖奢华布置格格不入的,是密室中央那座通体由晶莹剔透的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冰棺。
冰棺四周氤氲着白色的寒气,使得室内温度比外面低了许多。棺盖是半透明的,可以模糊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一个人影。
南记坤走到冰棺旁,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棺盖,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怕惊扰了里面安睡的人。他的目光透过朦胧的冰面,落在棺中女子苍白却依旧美丽惊人的容颜上,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深切的眷恋,有蚀骨的痛楚,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疯狂。
“子惜,”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寒冷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柔,“我来看你了。”
冰棺中的女子,正是已故太子妃,刘子惜。她穿着生前最爱的绯红色宫装,头戴九鸾衔珠金冠,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沉睡,下一刻便会睁开那双顾盼生辉的明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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