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血迹(1/2)
门外,阿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那几点暗红的血渍,又想起王爷对郡主的紧张程度,沉默了一下,沉声道:“我去去就回,郡主若有任何事,立刻唤我。”
“是。”兰茵应下,听着阿弗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确认他已离开院子范围,她才迅速转身,将房门轻轻闩上。
做完这一切,兰茵快步走回床边,脸上那份全然的担忧和恭敬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凝重。她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道:“主子,您的手可还疼得厉害?那刺……”
秋沐抬起眼,眼中的泪水、惊恐和委屈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封般的清明和一丝锐利的痛楚。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好的手指,摇了摇头,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皮肉伤,不碍事。兰茵,方才……委屈你了。”
兰茵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水光,又迅速隐去:“主子说的哪里话。是属下无用,这些年未能护好主子,让主子在逸风院受苦,在外颠沛……”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如今主子回来了,奴婢定当竭尽全力,助主子达成所愿。”
秋沐握住兰茵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信任的力量:“当年若不是你暗中周旋,我未必能活到今日。”
“主子,方才您冒险试探阿弗,又故意划伤手,可是有了什么计划?”兰茵低声问,她知道秋沐每一步都必有深意。
秋沐点点头,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确认安全,才用气音快速说道:“阿弗的对牌,我碰到了。黑檀木,云雷纹边,中间似乎是个‘风’字篆体。我记得幼时跟师父学过几日雕刻,大致纹路已记下。我需要一块类似的黑檀木,还有一把趁手的小刀。逸风院的小书房里,有裁纸刀,或许可以改造。木料……你能想办法吗?”
兰茵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秋沐的意图——仿制对牌!若能成功,便有了出入某些地方的可能!她快速思索:“黑檀木料……府中库房或许有边角料,但不易取用,且易引人注意。倒是……后厨负责劈柴的老王头,他那里有各种木柴,或许能有相似质地的硬木。属下可以借口需要些特定木料做熏香底座或捣药杵,找他寻些来。只是质地纹路,未必能完全一样。”
“无需完全一样,只要大小、厚度、颜色相近即可。纹路我可以自己刻,关键是材质要硬,能经得起粗略查看。”秋沐道,“此事需万分小心,绝不能留下把柄。”
“奴婢明白。”兰茵郑重应下,又问,“主子要仿制对牌,是想去……雪樱院?”
秋沐眼神一黯,点了点头:“雪樱院南霁风守得严实。但是芊芸和无玥,很可能就被关在附近哪个地方。我必须确认她们是否安好,若有可乘之机,或许还能传递消息。另外,玄冰砂……南霁风必然藏在极为隐秘之处,雪樱院那般守卫森严,或许不仅是关押人,也藏匿着要紧东西。”
“雪樱院守卫极严,不仅有明岗暗哨,听说院内还有机关。即便有对牌,也未必能轻易进入核心区域。”兰茵忧虑道,“而且,阿弗方才被主子惊到,王爷回来定会知晓,只怕日后对主子的看管会更加严密,雪樱院那边也会加强警戒。”
“我知道。”秋沐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需要外援。”
“主子要属下如何做?”兰茵的心提了起来。与外联络,风险极大。
“你不能直接去‘迎客栈’。”秋沐沉吟道,“但你可以利用出府采买的机会。南霁风虽限制我,但对你的出入管理相对宽松,尤其涉及我的饮食起居用度。明日,你想办法去城西的‘李记绸缎庄’,借口为我挑选夏日衣料。那家绸缎庄的老板娘,是芸娘的远房表姐,也是我们的人。你只需在挑选衣料时,看似无意地提起一句:‘郡主近日精神见好,总念叨着幼时在城外别院看过的紫藤花,可惜如今那别院早已易主,紫藤怕也枯了。’”
兰茵仔细记下:“紫藤花……城外别院……”
“对。芸娘听到‘紫藤花’和‘城外别院’,便会明白是我在找她。她自会设法与你接触,或者留下进一步的联络方式。届时,你将我需要黑檀木料、小刀,以及探查雪樱院、寻找玄冰砂和救人之事,择要告知她。让她和紫衿在外接应,并设法打探宫中关于悬赏‘洛神医’的更多内情,尤其是……太后和东宫的真实意图。”秋沐语速极快,条理清晰,“记住,一切以安全为上。若感觉有任何不对,立刻终止,保全自身。”
“是,属下记下了。”兰茵将秋沐的吩咐在心中反复默念几遍,确认无误。
“另外,”秋沐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留意南霁风的动向。他今日被急召入宫,恐怕与那悬赏令,或北武帝的病情有关。若有不同寻常的消息,也一并留意。”
“属下明白。”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估摸着阿弗快回来了,兰茵才迅速将秋沐扶躺下,为她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脚踏上,恢复了那副忧心忡忡守着主子的侍女模样。
秋沐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哭累了昏睡过去。
果然,不过片刻,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是阿弗回来了。他没有进屋,只在门外低声询问了兰茵几句,得知郡主已“睡下”,便不再多言,沉默地守在门外。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时,南霁风才匆匆赶回逸风院。
他脚步带着明显的急促,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沉郁,显然是宫中事务烦心。然而,一进院门,看到守在房门外的阿弗,以及阿弗袖口那未曾完全洗净的淡淡血渍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声音冷冽,目光如刀。
阿弗立刻单膝跪地,将下午秋沐摘花划伤手、提及“雪樱院”、试图闯门被他拦下、受惊摔倒哭泣等事,简洁清晰地禀报了一遍,末了请罪道:“属下护卫不力,惊扰郡主,言语失当,请王爷责罚。”
南霁风听完,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他死死盯着阿弗袖口的血渍,又看向紧闭的房门,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翻涌着怒火、后怕,以及更深沉的痛楚。
她想起了雪樱院?是零碎的记忆?还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阿弗的阻拦是对的,雪樱院绝不能让现在的她靠近!可是……她哭了,还摔倒了,手指流了血……她该有多疼,多害怕?
“自己去领三十鞭。”南霁风的声音比冰还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另外,加派一倍人手看守逸风院,尤其是西侧。没有本王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近雪樱院!再调两个细心可靠的嬷嬷过来,专司伺候郡主起居,务必寸步不离!”
“是!属下(老奴)领命!”阿弗和闻声赶来的赵诚连忙应下。
南霁风不再看他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轻轻推开房门。
内室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秋沐侧躺在床榻里侧,背对着门口,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仿佛睡得不安稳。兰茵坐在脚踏上,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南霁风挥手让她退下,自己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他先是仔细看了看秋沐包扎着细布的手指,那一点殷红透过白布渗出来,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颊,却又怕惊醒她,指尖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最终,他只是小心翼翼地,为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然后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侧颜,仿佛要看到地老天荒。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南霁风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室内轻轻回荡。不知过了多久,秋沐似乎梦呓了一声,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向了他。
昏黄的灯光下,她白皙的小脸上泪痕犹在,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仿佛带着未散的委屈和惊惧。
南霁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缓缓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湿痕。
“沐沐……”他低哑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自责,“对不起……是本王不好……又让你受伤,让你害怕了……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床沿,宽阔的肩膀微微垮下,显出一种罕见的、深重的疲惫与无力。
帐中的秋沐,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指尖传来的细微痛楚,和耳边那压抑痛苦的低语,像细小的针,扎在她冰冷坚硬的心防上,带来一丝尖锐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但她很快将这股悸动狠狠压下。鳄鱼的眼泪,岂能相信?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愧疚心作祟,是占有欲和控制欲的另一种表现。她绝不能心软。
这一夜,南霁风就这样在秋沐床边坐了一宿,未曾合眼。而秋沐,也在半梦半醒的警惕中,捱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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