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警惕(1/2)
但南霁风知道,不是梦。他的沐沐,确确实实在雷雨中“醒”来了片刻。虽然她又很快陷入了沉睡,记忆似乎依旧混乱,情绪也不稳定,但那一瞬间属于成年秋沐的清醒、警惕和痛苦,是真实存在的。
这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期盼她能真正好起来,记起他们之间曾有过的、哪怕短暂的美好,又深深恐惧她一旦完全恢复记忆,会想起那些他竭力想要掩盖的伤害、背叛和不堪,会恨他,会离开他,甚至会……毁掉他如今小心翼翼维持的一切,包括那关乎他性命和未来计划的玄冰砂。
玄冰砂……想到此物,南霁风眼神一暗。他需要秋沐,需要她独特的天赋和血脉来帮他最终炼成那东西。痴傻时的她固然容易掌控,但炼制过程中需要极高的专注和某种程度的心神配合,完全痴傻的状态反而可能失败。可若她完全清醒且有异心……风险更大。
他需要的是一个“可控”的清醒,或者说,一种介于痴傻与清醒之间,依赖他、信任他,能被他引导和利用的状态。昨夜她那短暂的、茫然而痛苦的“清醒”,或许……正是他所需要的?
南霁风俯身,用指尖极轻地拂开秋沐额前一缕碎发,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贪恋和深藏的算计。
沐沐,就这样吧。慢慢“想”起来,但只想起我对你的好,只记得你需要我。那些不好的,都忘了吧。我会对你好,比以前更好,好到让你再也离不开我。至于玄冰砂……等你再“好”一些,我们可以一起完成它。那是能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关键。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放轻脚步走出内室。兰茵早已候在外间,见他出来,连忙行礼。
“好好照顾郡主。她昨夜受了惊,今日若醒来,饮食要格外精细,不许任何人打扰她静养。若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南霁风低声吩咐,语气是惯常的冷肃,但兰茵却能听出那
“是,王爷。”兰茵垂首应下。
南霁风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内室门,这才大步离开逸风院。他今日需入宫,昨日在乾元宫偶遇那位罗郎中,虽未当场抓住破绽,但疑心既起,便不会轻易放下。他需动用在宫中的眼线,仔细查查那罗十一的底细,还有东宫近日的动作。同时,玄冰砂的炼制也需要加快筹备了……或许,是时候让沐沐“接触”一些相关的东西了?
秋沐是在南霁风离开后约莫一个时辰“醒”来的。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静静感知了一下周围。内室很安静,只有她自己清浅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外间有人,应该是兰茵。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看来时辰不早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已没了昨夜刻意表现的惊惶痛苦,只剩下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弱和淡淡的迷茫。她撑着手臂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仿佛浑身无力。
“兰茵……”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外间的兰茵立刻掀帘进来,见她醒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关切:“郡主,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身上可有力气?”
秋沐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有些飘忽,揉了揉额角,低声道:“头不疼,就是……没什么力气,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她抬头看向兰茵,目光带着依赖和一丝不确定,“兰茵,我昨天……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我好像……梦到打雷,还哭了?南霁风……他是不是来过了?”
她将昨夜的“清醒”归结为“噩梦”和“混乱记忆”,只记得零碎片段,完美地延续了“病情反复、记忆模糊”的状态。
兰茵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配合地露出心疼和安抚的神色,上前扶她坐好,又为她披上外衣,柔声道:“郡主昨夜是被雷声惊着了,哭了一阵,王爷来陪着您,后来您就睡了。不是什么大事,您别多想。来,先喝点温水,早膳一直温着呢,奴婢这就去端来。”
秋沐接过温水,小口喝着,目光垂下,掩去眸中思量。
南霁风昨夜守了她一夜,今早才离开。他试探了吗?通过她的梦话或反应?他此刻是更相信她“病情反复”,还是起了疑心?无论哪种,她都必须尽快行动了。仿制的对牌已经完成,芸娘那边也有了接应,今夜……或许就是机会。
用过早膳,秋沐依旧显得精神不济,恹恹地靠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画册,目光却时常没有焦点,仿佛神游天外。兰茵在一旁做着针线,时不时关切地看她一眼。
晌午时分,南霁风竟提前从宫中回来了。他径直来到逸风院,身上还带着宫中的沉水香和一丝淡淡的、属于乾元宫的药材气息。
他走进内室时,秋沐正对着窗外发呆,侧影单薄,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却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神情有种易碎的宁静。
“沐沐。”南霁风放柔声音唤道。
秋沐似乎惊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看到是他,眼中瞬间亮起微弱的光彩,但随即又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委屈,又像是依赖。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打动南霁风。他在她身边坐下,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包在掌心,温声问:“怎么坐在窗边发呆?小心着凉。今日感觉可好些了?”
秋沐点点头,又摇摇头,将脸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好多了……就是,心里还是慌慌的,总觉得……忘了很重要的事。南霁风,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总是生病,总是让你担心……”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自我怀疑和卑微的依赖,恰到好处地满足了一个刚刚“清醒”却又记忆混乱、缺乏安全感的女子的心理。
南霁风心头微软,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抚着她的长发,柔声道:“别说傻话。你很好。生病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以后不会了。”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问,“早上听兰茵说,你问起昨夜的事,是想起什么了吗?”
来了。试探开始了。秋沐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更深的茫然和一丝痛苦,她抬起头,看着南霁风,眼神困惑:“我……我只记得很响的雷,很害怕……还有,你抱着我,跟我说别怕……其他的,都很模糊。好像……好像还梦到白色的花,很多很多,香香的,但是又很冷……”她蹙着眉,努力回想,却似乎越想越混乱,眼神渐渐涣散。
白色的花,香,冷——这描述依旧指向雪樱院的意象。
果然,南霁风眸光几不可察地沉了沉,抚着她长发的手也微微一顿。雪樱院……那些白樱,还有冰窖里的寒意……她潜意识里还是残留了印象。看来,对她的“治疗”和“引导”,必须更加小心,也要加快步伐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他收回手,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盏,递到她唇边,“喝点安神茶。那些只是梦,当不得真。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他看着她小口喝茶,目光深邃,“等你再好些,我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或许对你的恢复有帮助。”
“去哪里?”秋沐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孩童般的好奇和一丝期待。
“北垣城那边我有一处庄子,景致不错,也清静。你以前……似乎挺喜欢泡温泉的。”南霁风说道,注意着她的反应。
秋沐眼中迅速掠过一丝真正的痛楚和冰冷,但快得让人抓不住。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低了下去:“温泉……好像,是有点印象。暖暖的,很舒服……可是,又好像……有点难过。”她抬起头,眼中已蓄了泪光,怯怯地问,“南霁风,我以前……是不是经常去?和谁一起去的?我爹娘……他们带我去过吗?”
她又将话题引向了“已故”的父母,神情哀戚,成功地将南霁风的注意力从温泉庄子的具体细节,转移到了对她“失忆”和“丧亲”的同情上。
南霁风喉结滚动,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避开她清澈却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愧疚的眼睛,低声道:“嗯,去过。以后,我陪你去。只我们两个。”
秋沐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掩去所有情绪。
温泉庄子?是想将她彻底隔离起来,方便控制,还是那里有炼制玄冰砂的合适环境?无论如何,她决不能在他完全掌控下离开王府!必须在之前,找到芊芸、无玥和玄冰砂!
接下来的大半天,南霁风都留在逸风院,陪着秋沐。他处理一些不太紧要的公文,秋沐则靠在他旁边的软榻上,有时“看书”,有时发呆,有时会指着书上的图画或窗外飞过的鸟儿,用简单的话语问他那是什么。她的问题稚气,反应也似乎比常人慢半拍,但偶尔,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她的眼神会沉静下来,掠过一丝属于秋沐的聪慧和思索。
南霁风将这一切矛盾的表现,都归结为她病情正在“缓慢好转”但“极不稳定”的状态。他需要这种不稳定,需要她依赖他,但也不能让她真的退化到毫无用处。他开始有意识地和她多说些话,讲些简单的朝堂趣闻(当然是过滤过的),或者王府里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观察她的理解和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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