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一幕年华 > 第489章 木刺

第489章 木刺(1/2)

目录

冯院使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好转”,强调了“脆弱”,点明了“漫长”和“难愈”,更暗指了可能存在的外部风险,并将治疗方针再次定在“稳妥平和、徐徐图之”上,与洛淑颖之前的建议、以及太子目前希望“稳住”的诉求隐隐相合。

李太后沉默片刻,目光转向洛淑颖:“罗先生,你如何看?”

洛淑颖连忙以头触地,声音惶恐中带着恭敬:“草民一介乡野游医,见识浅薄,岂敢在太后与院使大人面前妄言。冯院使所言,句句在理。陛下此症,邪毒深种,犹如百年冰封,骤然以猛火攻之,恐致冰裂山崩。唯有以温阳益气之药为薪,以疏导安抚之法为引,徐徐添火,慢慢融化,方是稳妥之道。昨夜陛下能醒,许是连日用药,阳气渐复,恰如春阳微露,化开冰面一丝。然春寒料峭,冰层犹厚,稍有不慎,寒气反噬,前功尽弃啊!”

她将道理讲得更直白,用“百年冰封”、“春阳化冰”比喻,再次强调了“慢”和“稳”,也暗示了治疗的风险和漫长。

李太后听着,手指缓缓捻动着腕间的沉香木佛珠,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嗯。你二人所言,哀家记下了。皇帝的病,就托付给太医院,托付给你二人了。务必要用最稳妥的法子,最可靠的药。太医院所需一切药材、用度,皆可向内务府支取,若有短缺,直接报与哀家。但有一条——”她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如电,“若皇帝龙体因用药或诊治有半分差池,尔等……提头来见!”

“臣(草民)遵旨!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太后所托!”冯院使与洛淑颖齐声应道,后背已然渗出冷汗。

“都退下吧。好生伺候着。”李太后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偏殿。

走到无人廊下,冯院使看了洛淑颖一眼,低声道:“罗先生,太后娘娘的话,你可听明白了?陛下的病,如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的‘徐徐图之’之策,目前看来是对的,至少让陛下醒了。但往后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方子、手法,若有任何调整,必须先与老夫商议,万不可擅自做主。”

“冯大人放心,草民省得。”洛淑颖连忙应道,心中却暗自思忖。

李太后看似将皇帝病情全权托付太医院,并强调了“稳妥”,但最后那句“提头来见”的警告,以及她深沉难测的眼神,都表明她并非完全放心,或者说,她对皇帝“好转”的态度,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她是在担忧皇帝的安危,还是在担忧“好转”本身可能带来的朝局变化?亦或两者皆有?

这位深居后宫、历经三朝、手腕非凡的太后,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与此同时,东宫。

南记坤也一夜未眠。北武帝的苏醒,打乱了他许多部署,也带来了新的机遇和风险。他召来心腹幕僚,正在书房密议。

“殿下,陛下苏醒,虽是好事,但睿亲王那边……”幕僚忧心忡忡。

“睿王叔今日一早便去了兵部,又去了京畿大营巡视。”南记坤揉了揉眉心,“他这是在提醒孤,也是在展示力量。父皇醒了,但体弱不能理政,孤这‘监国’太子,看似地位更稳,实则处境更微妙。那些原本因父皇病重而暂时观望、甚至暗中倒向王叔的势力,如今见父皇有康复之望,恐怕又会重新摇摆。”

“殿下,那我们是否该加快拉拢‘罗十一’?此人医术似乎确有过人之处,若他能让陛下病情持续‘好转’,甚至……慢慢康复,对殿下自是大利。届时,殿下居监国有功,又得陛下信任,睿亲王再想有所动作,便难了。”另一幕僚献策。

南记坤沉吟:“此人可用,但需牢牢掌控。继续查他底细,在乾元宫,让我们的人盯紧他,一举一动都要回报。他开的方子,用的药,乃至熏香、按摩手法,都要有我们的人经手或见证。另外,”他眼中寒光一闪,“去查查,王叔最近除了关注朝政和兵权,私下还在查什么。他王府里,那位德馨郡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还有,”南记坤补充道,“让我们在朝中的人,近日都谨言慎行,尤其是御史台那边,关于‘罗十一’的议论,适当引导,既要体现孤求贤若渴、为皇祖父尽心,也要避免让人抓住‘任用不明之人’的把柄。至于睿王叔……他越是沉稳,孤越要小心。去查查,他最近和古寺,还有没有联系。”

“玄清观?”幕僚一愣,“殿下是怀疑,睿亲王与古寺那位深居简出的明哲法师……?”

“只是猜测。”南记坤目光深远,“明哲法师道法高深,精通医卜星相,更对金石丹药、奇毒异草颇有研究。当年……秋家之事,便隐隐有古寺的影子。王叔对秋家女如此执着,甚至不惜与皇祖母硬顶,这其中,会不会也有古寺的缘故?”

众人神色一凛。若真牵扯到那位神秘莫测的紫胤真人,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去吧,小心行事。”南记坤挥挥手,幕僚们悄声退下。

书房内恢复寂静。南记坤走到窗边,望着皇宫重重殿宇,眼神复杂。父皇醒了,是转机,也是更大的漩涡。他必须步步为营,既要稳住朝局,压制可能来自睿王叔的威胁,又要暗中查明秋家旧案、玄冰砂之谜,以及……那位被困在睿王掌中、生死未卜的德馨郡主,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竟能牵动如此多的目光和算计?

栖霞别院,听雨轩,同一日,午时初。

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光斑。听雨轩内一片死寂,只有更漏滴答,规律得令人心慌。

兰茵跪在内室门外,身体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自辰时王爷离开后,郡主便一直静静地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仿佛真的睡着了。但兰茵知道,主子没睡。那种沉寂,是一种比哭喊更令人心碎的绝望。

内室里,秋沐确实醒着。她睁着眼,望着头顶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帐幔,目光空洞,却又似乎比之前多了点什么。是了,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一种近乎凝固的决绝。

手脚上的镣铐依旧沉重冰冷,铁链另一端正牢牢锁在床柱上。但她的目光,却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向了床柱与床板连接的榫卯处。那是紫檀木,木质坚硬紧密,但在年深日久的承重和潮湿水汽的侵蚀下,靠近地面的那一小段,颜色略深,木质似乎也略显疏松。

她的左手腕被铐着,但右手尚且自由。右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抠抓着身下光滑的锦褥。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是前几日南霁风亲手为她修剪的,他说这样不会伤到她。呵,多么讽刺的“体贴”。

指甲划过锦缎,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秋沐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床柱那个略显疏松的榫卯接口。

一个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念头,如同毒藤,在她冰冷死寂的心湖中疯狂滋长、缠绕。

逃不出去,传不了信,甚至连求死都被他用芊芸和无玥的性命威胁着不能轻易尝试。

那么,就让他也……不得安宁吧。

既然他将她锁在这里,视为禁脔,不容旁人染指,也不容她自我了断。那么,她就用这囚禁她的东西,用他赋予她的、这具尚且还能活动的手臂,来做点什么。

她的右手停止了无意识的抓挠,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移向床柱与床板连接的那个角落。指尖触碰到坚硬冰冷的紫檀木,然后,开始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抠挖那个略显疏松的榫卯缝隙。

紫檀木何其坚硬,即使用了特制的工具,想要撬开也非易事,遑论只用指甲。但秋沐仿佛感觉不到指尖传来的剧痛,也看不见那迅速翻起、渗出血珠的指甲。她只是机械地、执拗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指甲嵌入那细小的缝隙,然后向外抠、向外掰。

“嗑……嗑……”

极其细微的、木头纤维被强行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响起,混合着指甲断裂、皮肉磨破的黏腻声音。

一点木屑,被她硬生生抠了下来。很小,很碎。

秋沐看着指尖那点碎屑,以及指甲缝里渗出的鲜血,眼中没有任何痛楚,反而燃起了一丝奇异的、冰冷的亮光。她将沾着血的碎屑随手拂落,然后,继续。

一下,又一下。

指尖早已血肉模糊,钻心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她仿佛麻木了。不,不是麻木,而是将这疼痛,当作了对南霁风的控诉,当作了对自己残存意志的祭奠,当作了那疯狂念头的燃料。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亮得疯狂,死死盯着那处被她不断攻击的榫卯。

木屑一点点增多,混合着暗红的血迹,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触目惊心。那处榫卯接口,渐渐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凹坑,边缘参差,露出里面更深色的木质。

还不够。还不足以弄下一块足够尖锐、足够致命的木刺。

秋沐喘息着,停了下来,看着自己血肉模糊、不住颤抖的右手。指甲几乎全部翻起,指腹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很痛。但比起这些天来心里承受的凌迟,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然后,她再次伸出手,用那已经痛到麻木、几乎握不住的手指,继续抠挖。这一次,她甚至用上了手腕的力量,将整个手掌侧过来,用边缘去撞击、去摩擦那处凹坑,试图弄下更大块的木料。

“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虽然不大,但在极度安静的室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