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木刺(2/2)
门外,一直竖着耳朵倾听的兰茵,终于听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郡主的哭泣,不是铁链的轻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节奏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撞击硬物的声音。
郡主在干什么?
兰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主子昨日那彻底死寂的眼神,想起今早被王爷用铁链牵着出来时那绝望的模样……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攫住了她!
不!郡主不会想不开吧?!
“郡主?郡主您在里面做什么?”兰茵再也顾不得规矩,猛地爬起来,扑到门边,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惶,“奴婢进去看看您!郡主!”
内室里,撞击声停了片刻,随即,传来秋沐沙哑得几乎不似人声的低喝:“滚开!别进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决绝和疯狂。
兰茵吓得魂飞魄散,更确定主子肯定在做极端的事情!她转身就想往外跑,想去喊人,可王爷不在,这别院里谁能做主?那两个婆子?她们巴不得看热闹!侍卫都在前院,没有王爷命令,谁敢擅闯内院?
“郡主!您别做傻事啊!您想想芊芸小姐,想想无玥姑娘!您要是出了事,她们怎么办啊!”兰茵只能隔着门板哭喊,试图用主子最在乎的人唤醒她。
内室,秋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芊芸……无玥……
是啊,她还有牵挂的人。可正是这份牵挂,成了南霁风拿捏她的死穴,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就是要用他们在乎的人的性命,逼她就范,逼她成为没有灵魂的傀儡!
恨意如同毒火,再次熊熊燃烧,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她不再理会门外兰茵的哭喊,重新集中精神,看向床柱。
经过方才不顾一切的撞击和抠挖,那处榫卯的凹坑更深了,边缘也出现了几道明显的裂缝。其中一道裂缝旁,翘起了一小片约两指长、一指宽的紫檀木薄片,一头还连着本体,另一头已经翘起,露出尖锐的木刺!
就是它!
秋沐眼中寒光爆闪,伸出鲜血淋漓的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那片翘起的木片边缘,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一掰!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片带着尖锐木刺的紫檀木薄片,被她硬生生掰了下来!木刺的一端,还沾着她手掌上淋漓的鲜血。
成功了!
秋沐握着那片冰冷、坚硬、边缘粗糙锐利的木刺,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混合着木头纹理和血腥气的触感,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
她缓缓抬起手,将木刺尖锐的那一端,抵在了自己左侧颈动脉的位置。冰冷的木刺触及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脉搏在指尖下狂跳,只要再用力一点,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刺入那搏动的血管……
门外,兰茵的哭喊声似乎越来越远。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和颈侧那冰冷锐利的触感。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紫檀木的冷香。
南霁风,你不是要锁着我吗?不是要掌控我的一切吗?
好,那我就用你锁住我的床,用我自己,来给你最后的“惊喜”。
午时三刻,栖霞别院,大门外。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在数名侍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入院门。车帘掀开,一身墨色常服、面色沉凝的南霁风走了下来。他刚从京郊大营赶回,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思虑。北武帝的苏醒,让许多事情都需要重新评估和布置。
他径直走向听雨轩,步伐依旧沉稳,但比平时略快。不知为何,从今早离开别院起,他心中便隐隐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脱离掌控。这种不安,在临近听雨轩时,达到了顶点。
太安静了。
平日里,即便秋沐沉默,兰茵也会在外间有些声响。可此刻,整个听雨轩外院,死寂一片。守门的婆子不见踪影,廊下也空无一人。
南霁风眉头骤然蹙紧,脚步加快,几乎是冲到了听雨轩正房门外。然后,他看到了瘫坐在门边、面无人色、泪流满面的兰茵,以及她面前那扇紧闭的、从内落锁的房门。
“怎么回事?!”南霁风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山雨欲来的怒意。
兰茵见到他,如同见到救星,又像是见到更可怕的煞神,连滚爬爬地扑到他脚边,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哭喊:“王爷!王爷您可回来了!郡主……郡主她在里面……不让奴婢进去!里面有声音……郡主她……她好像在砸东西……不,不对……王爷,您快进去看看郡主吧!奴婢怕……怕郡主做傻事啊!”
砸东西?做傻事?
南霁风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化为冰冷的怒焰。他不再理会兰茵,抬脚,狠狠踹向房门!
“砰——!”
厚重的楠木房门发出一声巨响,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并未断裂。南霁风退后一步,运足力道,再次狠狠踹出!
“轰隆!”
这一次,门闩断裂,房门被暴力踹开,狠狠撞在两侧墙壁上,又弹回。
南霁风暴戾的目光,瞬间穿透弥漫的尘埃,锁定了内室床榻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血液逆流的一幕——
秋沐背靠着床柱,半坐在床榻上。她身上还穿着他今早亲手为她换上的淡青色软烟罗襦裙,只是此刻裙摆和袖口沾染了斑驳的、暗红的血迹。她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五指蜷缩,掌心朝上,指尖到手掌,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下,在月白色的锦褥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而她左手腕和右脚踝上,那精铁镣铐的锁链,依旧牢牢锁在床柱上,只是那根坚实的紫檀木床柱靠近地面的地方,赫然被硬生生抠挖、撞击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周围散落着木屑和碎石,以及更多喷溅状的血迹!
而最让南霁风瞳孔收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秋沐的左手,正死死地握着一片沾满鲜血、边缘粗糙尖锐的紫檀木刺!而那木刺冰冷锐利的尖端,正紧紧地、毫不留情地抵在她自己白皙纤细的脖颈左侧!锋利的木尖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一缕细细的、殷红的血线,正顺着她优美的颈线缓缓下滑,没入衣领。
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反常地嫣红,是被她自己咬破的。鬓发散乱,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黏在脸颊和颈侧。而那双总是空洞或盛满恨意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了绝望、疯狂、决绝和冰冷恨意的火焰,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拖入地狱一同焚毁!
“沐沐!”南霁风失声厉喝,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和震怒,他下意识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
秋沐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握着木刺的手,猛地又向前送了一分!
“嗤——”
木刺尖端更深地刺入皮肉,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她颈侧的肌肤和衣领,也染红了那片冰冷的木刺。
南霁风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距离床榻不过七八步远。他不敢再动,因为他清楚地看到,秋沐的手很稳,眼神很疯,她是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刺下去!那片木刺虽然不算特别锋利,但以她此刻抵住的位置和力道,一旦刺破颈动脉,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把东西放下!”南霁风的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暴怒和恐慌而微微发抖,他死死盯着她颈侧不断涌出的鲜血,只觉得那红色刺眼得让他心脏绞痛,“秋沐!我命令你把东西放下!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