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车床能转，人还不能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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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科主管医生提醒，血压和尿液变化仍由病房继续处理与复查。中药调整须同当前用药、进出量和饮食安排核对，不能各开各的。

年轻医生站在一旁，问：“既然尿里还有异常，中药是不是该再加快些？”

方别反问：“你想加快哪一项？”

年轻医生一时没答上来。

“让尿量更多，还是让尿中红细胞与蛋白立刻消失？”方别点着病程表，“他已经从少尿转过来。若为了追一张化验单猛催小便，血压、口渴、胃口和全身状态谁来顾？”

年轻医生低头看表，终于说：“先分清当前最需要改变的危险。”

“也要知道哪些变化不能靠一剂药催出来。”

系统融入的二十年《金匮》与四诊经验，让方别对水肿进退、脉势强弱极其敏锐。后世所学又提醒他，肿消与尿检恢复并不同步，急性危险缓解也不代表肾脏病程已经结束。

旁人容易被那双重新穿得进鞋的脚吸引，他却始终盯着血压、尿液和活动后的反应。

病房门口就在这时响起脚步。杨师傅的徒弟抱着一个布包，跟厂医一起进来。

徒弟把布包放到床头，里面是那只磨过的量规和一张新画的装配图。

“师傅，轴套装好了，试车也稳。”徒弟说，“这只量规我重新校过，想让您看一眼。”

杨师傅方才还沉着脸，一见量规便伸手拿起。拇指沿着边缘摸了一圈，又问试车时有没有异响、主轴热不热。

徒弟答得有条有理。说到一处间隙时，他报的数同图上不同，杨师傅眉头立刻竖起来。

“你到底按哪个装的？”

“按图上这个。刚才说快了，嘴里报错。”

“车床跟你讲人情？嘴快一次，手也能快一次！”

徒弟脸涨得通红，低头认错。杨师傅还要继续训，方别先问厂医，机器目前是否影响生产。

厂医答：“车间复核过，已经由另一位老师傅看着。今天来不是催杨师傅回去，是徒弟心里没底，想把图给他核。”

“听见没有？”媳妇对丈夫道，“厂里没塌。”

杨师傅没理她，把装配图摊在膝头，叫徒弟从第一步重新讲。徒弟这回不敢抢快，一项项说清工具、间隙与试车反应。

讲到最后，杨师傅找出图上的两处标记，让徒弟回厂补在交班本上。

“量规拿走。”杨师傅把布包推回去，“别把家伙放在病床边，叫我看着心烦。”

徒弟却没接：“师傅，钥匙也给我吧。工具柜还缺那把。”

杨师傅的手在衣兜里停住。

媳妇没有催。厂医和徒弟也都等着。

过了片刻，杨师傅掏出钥匙，放进徒弟掌心：“三号抽屉里有旧垫片，别拿新的乱磨。”

徒弟把钥匙攥紧：“我记住。机器真能转，您别急着回。”

这句话从徒弟嘴里说出来，比医生说“继续住院”更让杨师傅难受。他盯着那张年轻的脸，半晌才骂了一句：“能转也别翘尾巴。”

徒弟连连点头，眼圈却有些红。

厂医把车间的病假延续意见交给主管医生。厂里已经明确由徒弟和另一位老师傅接班，不以杨师傅何时出院作为生产期限。

杨师傅看完，低声问：“我这手艺，以后是不是都用不上了？”

这一次，方别没有用一句“安心养病”把话挡回去。

“你刚才能从一张图里抓出两处交班缺口，手艺还在。”方别说道，“现在要做的是把手艺教出去，同时把病养到能承受工作。两件事都比偷跑下楼证明自己强。”

杨师傅抬头看他：“那我什么时候能回？”

内科主管医生回答：“先看接下来三日血压和尿检，再看规定活动后的反应。达到出院条件，可以谈回家休养；回车间还要另评。”

“又是三日。”

“三日有要看的东西，不是让你空等。”方别把观察项写在病历上，“每日休息后血压、尿量与尿色；按病房安排走动后，有没有头紧、气短和乏力；饮食、舌脉也接着记。”

元雅在中医复诊页签名，内科主管医生签下医疗观察，林胜男把离床活动与饮食记录接过去。厂医则负责把正式病假与工作交接送回厂里。

第二份连续病例从第一天便不是方别一人落笔。

孙长河午后来查看时，杨师傅的铺盖已经重新铺平，工具箱钥匙也不在衣兜里了。

“他同意住？”孙长河问。

“同意看完三日。”方别答道。

杨师傅在床上听见，马上纠正：“我同意看结果。结果好了，该放还得放。”

“这句也记。”孙长河对年轻医生道，“病人的目标写清，三日后才知道我们回答了没有。”

年轻医生真的把这句话写进病程页。

杨师傅看得直皱眉：“我随口一句，你们也记？”

方别把病历合上：“这不是随口。你要回厂，是这份病例里必须解决的问题。”

车间里的机器已经恢复运转。病房按新列的项目观察三日，主管医生将在复查尿液、血压、规定活动后的反应及舌脉后，再评估杨师傅是否适合回家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