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周守诚先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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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亮，一辆板车停在医院门口。

车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子微微前倾，呼气时带着细长的哨音。陪他来的厂医务室卫生员扶着他的肩，一进门便喊：“大夫，他夜里喘了三回，早上连路都走不动了。”

值早班的周守诚从诊室出来，立即叫护士取氧气，同时请内科值班医生到急诊室。他与卫生员把人扶到诊床上，垫好身后的被褥。

“别叫他平躺。”周守诚说道，“先坐稳，把领口松开。”

男人抬手指了指自己：“田……占魁。”

一句名字说完，他停下来换了两口气。

“名字知道了，先别说话。”周守诚看过口唇、神志，摸脉、听心肺，又数了呼吸。护士接上氧气时，内科值班医生也到了，两人随即核血压和已经用过的药。

田占魁没有明显发绀，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匀。周守诚守在床边，未让他自己下地走动。内科医生按急诊医嘱开始处置，又请齐主任来复核。

卫生员取出转诊记录，补清昨夜到今晨的经过。田占魁喘得稍缓以后，周守诚才问他能直接回答的几件事。

“胸口疼不疼？”

田占魁摇头。

“痰里见过血没有？”

“没有。就是黏，咳不痛快。”

“夜里能平躺吗？”

“能躺，喘起来就得坐一会儿。枕头还是原来那个。”

“脚肿不肿？小便有没有明显变少？”

“没有。”

卫生员在旁补充：“昨晚没发热，早上量也不高。他一直说是夜班回来受了冷，想在家喝碗姜汤。今早见他说话都费力，我们就送来了。”

周守诚接过纸，没有在病名上先写“受寒”。

两肺散在的哮鸣咳后仍在，肺底未听到明显湿啰音，双腿也未见新肿。周守诚记下这些所见，先在病史后留出病因待查的一行。

“从前犯过没有？”周守诚问。

“前年冬天喘过一回，歇两天就好了。”田占魁说，“平日只咳几声，没像昨夜这样。”

“最近换过活吗？”

田占魁正要答，胸口又紧起来。他闭上嘴，扶住床沿。

周守诚立即停问，重新听诊，查看给氧与用药情况。等这一阵稍缓，他将痰盂移到田占魁手边，没有催着往下说。

齐主任很快赶到。

他复核心肺、脉搏和血压，逐项查过药单。内科已核对来院前没有用过茶碱类药，再按医嘱使用氨茶碱平喘；护士记录用药时辰，留意脉律、恶心和心慌等变化。

血常规、痰液检查一并安排。田占魁咳出的痰色白而黏，量不多，留样时没有见血。

齐主任将处置意见交给周守诚：“留院观察，今天不能回厂。等喘缓些，再补问往年发作和最近干的活，感染、心脏方面也继续查。”

周守诚已经把能补的病史分成几段。田占魁喘得紧时，他不问；缓下来，才请他接着说。

半个月前，厂里有人扭伤了腰。田占魁原在装配边做杂工，被临时调去清砂间顶班。天气冷，门窗关得比平日严，屋里扬尘大。他戴过厂里发的口罩，干活一出汗，口罩潮了便总往下拉。

“进去几天开始咳？”周守诚问。

“头三四天就多了。下班出来，鼻子里都是灰。”田占魁喘了一口，“可夜里这样，是前天迎着风回家以后才有的。”

卫生员皱起眉：“你在医务室只说受凉，没说清砂间。”

“大家都在里头干，又不是我一个。”

“同班的人有没有咳喘，也要查。”周守诚说道，“不是为了说一定是清砂引起，是把发病前后的事情对起来。”

他请卫生员回厂核实调岗日期、清砂间通风、口罩使用和同班人的情况，又交代暂时不要让田占魁回原工序顶班。

“我只是替半个月。”田占魁道，“今天不去，活又缺人。”

齐主任抬头看他：“你现在从病床走到门口都未必受得住，先把今日的病治稳。厂里的活由厂里安排。”

田占魁还想争，胸口又响起一阵哨音，只得把话咽回去。

方别进诊室时，第一轮处置已经做完。

田占魁呼吸比入院时匀些，能够一口气说完短句，胸闷仍在，肺部哮鸣也没有消失。周守诚把初诊经过、已经采取的处置和待查项目一一交代，没有省略自己尚未判断清的地方。

“初看我想到寒饮犯肺。”周守诚说，“他讲受过冷，痰白，苔也白。可痰黏，怕冷又不明显，我还没落方。”

方别翻过用药记录：“先让我看看。”

他在床边坐下，先问刚才用药后的感觉。

“胸口松了一点。”田占魁答，“还是想咳，痰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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