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车间会不会换掉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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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确实牵到右手。究竟是哪一处出了问题,只凭这几样还说不准。”方别把初诊页交给年轻医生,请他去请内外科大夫。
内科大夫到后,听许秋兰从头讲了一遍三次掉梭,重新查过说话、面部和四肢。外科大夫也到了,先看颈肩和手臂,再摸腕脉,亲自试过她两边手的力和知觉。两人都试出右手比左手弱。外科未见新伤和须立刻动手术的情形,内科暂未查到别处也有这样的无力。
“再在这里坐一阵,走前我们再看一眼。”内科大夫在诊页上签了字,“若手突然更没力,麻得更往上,或者脸歪、说话、走路有了异样,马上叫人送来,不能等到明早。”
外科大夫还问她,夜里麻醒后甩手是否能立即缓解,咳嗽、打喷嚏时肩臂会不会牵痛。许秋兰说甩手只能轻一点,咳嗽时偶尔从颈根扯到前臂。大夫把这些记下,没有因为某一个动作能诱发便替她补出确诊病名。
“那今天还能回织机吗?”许秋兰又问。
外科大夫摇头:“不能。梭子已经掉过三回,继续做原动作,不只是你这只手的问题,还会伤到旁人。”
许秋兰脸色一下变了:“不让我上机,车间会不会换掉我?”
厂医把车间的临时停工条拿出来:“今日先按看病记。以后做什么,得等医院把能做、不能做的动作写清。我来前已经同领班说过,不让你自己回去试梭。”
“我不是想瞒。”许秋兰低声道,“我男人在外地干活,家里两个孩子都跟着我。肩酸一点就歇工,别人要说我娇气。”
“先不上机。病假和工钱怎么记,得请厂里回话。”方别问厂医,“车间现在能挪出什么活?手得抬到哪儿,要不要捏东西,一做就是多久?”
“我本想让她去验布。”厂医说了一半,自己抬手比了比,“验一匹就得这么拉,遇到疵点还要捏粉笔做记号。我回去再问,一天下来到底得做多少回。若有旁的活,也一件一件问清。”
许秋兰抬起头:“库房门边有人坐着点纬管。我能去问问么?”
“可以问,先别去做。”厂医想了想,“点完要不要捆起来,谁把筐抬上桌,我得亲眼瞧一回。”他把她说的地方写在回条空处,没往下填人名。
方别问她夜里怎样睡。许秋兰惯把右臂枕在头下,近来常因麻痛醒来,换一边,把右臂平放能轻些。天冷不见特别重,敷热手巾只舒服片刻。方别看她舌略暗,苔薄白,脉弦细。肩臂一劳作就牵痛,麻久不解,他倾向经络痹阻、气血走得不畅,治可先从通络入手。至于指头的力,仍得和方才夹纸的结果对着看。
年轻医生把针灸单拿了出来:“那今天先针一次?”
方别没接笔:“昨儿才拿不稳水缸,先看这一夜。明早再查一遍,和今日一样稳,才议下针。”
他让许秋兰用左手解开外衣上面一粒扣子,再用右手重新扣回去。右手能完成,捏住扣子时却滑了两次。随后换成端起半杯温水,右手能端离桌面,腕部很快发酸,方别便叫她放下,没有让她硬撑。
林胜男领着护士来收茶具,见年轻医生正看杯里还剩多少水,问了缘故,便让他把刚用过的那只杯留下,杯底记个号,明早还是倒半杯。她转头对许秋兰说:“衣裳也穿这件来,还是扣上头这一粒。回去别一遍遍试,够累的了。”
许秋兰低头摸了摸那粒扣子:“这颗线头松了,我还想着晚上缝紧些。”
“先别换。”林胜男托了托杯底,“方才手酸得快,水倒没洒。明早你端起来还同刚才一样,觉得酸就搁下,我们看着。”
许秋兰看着那半杯水:“那我的手还能治吗?”
“肩臂的疼麻可以治。”方别说,“今晚睡觉,右胳膊放平些。明早我们再看这只手,疼轻了没有、使不使得上劲,得分开记。”
留了一阵,内科大夫又来试她两只手的力,未见加重。年轻医生把次日上午的号写好,又请许秋兰复述一遍,什么情形要立刻来。
“手忽然软下去,麻得比刚才高,嘴和腿不对劲,都不能等。”许秋兰说,“我住厂后头,隔壁有人,夜里也叫得应。”
厂医在回条上写了暂歇工,答应先把车间能挪出的活问清;若还要反复抓握、抬臂,或得在开着的织机旁边做,就不叫她去。
年轻医生问这份初诊页放在哪儿。方别让他先夹到候选页里,等有了复诊和车间回话再议。连续病例册里正式收下的仍是四例。
许秋兰起身时,习惯性伸右手去提桌上的布包。厂医先一步把木梭包好,夹到自己臂弯里。
“梭子我带回去。”厂医说。
许秋兰的右手停在半空,指头下意识合了合。明早的复查条还在桌上,她伸出左手,把那张薄纸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