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睡了个整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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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别再看舌脉。舌略暗,苔薄白,脉弦细,同昨日相仿。他问她清晨起来时肩头怎样,许秋兰说歇了一夜也只松一阵,才梳了几下头,肩头就扯起来。疼麻已久,劳作便重,歇过也不尽解,方别仍从经络痹阻、气血行得不畅处治,先通络,缓一缓颈肩牵痛和夜间麻醒。
“手指呢?”她问。
“该查还要查。”方别把她的复诊页推到一旁,“这一回下针,先看肩膀能不能松下来,让你夜里少醒几回。”
护士备好酒精棉和针具。方别让许秋兰侧坐,右臂放在叠好的被单上,不用肩膀自己吊着。
头一摆正,许秋兰还是耸着右肩。方别摸了摸肩背,把被单再折高一层。她前臂一落稳,原先紧得硬邦邦的一片松下去,只有颈肩相接处还绷着。
神级学习系统给他的二十年针灸经验,这时用得上。方别等她坐稳、肩头落下,才在右侧颈肩取穴,再配曲池、外关,针少,手法也轻。
第一针落下,她的肩膀又提了一下。方别停住,问她是紧张还是针下疼。她说是不由自主想躲,针下并不窜。他让她把攥着衣角的左手松开,等呼吸慢下来,才接着下针。
年轻医生指着靠近颈根的一处:“昨儿她说这儿扯得最厉害,还取么?”
方别让许秋兰把头放正。指腹轻轻按上去,她说只在指头底下酸,没有沿胳膊往下走。方别收回手:“垫好胳膊,颈根已经不扯了。这处先不加。若忽然窜痛、心慌发虚,马上告诉我。”
针到外关时,许秋兰说前臂有一股酸胀,却不是原来那种隔着布的麻。方别问清酸胀只在前臂,便停了手。
留针时,林胜男让她把背靠稳,右手指自然松开。许秋兰原本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慢慢才把视线移到窗外。
窗外有人提着饭盒过去,许秋兰望了一眼:“我男人还在外地。两个孩子一上饭桌就问我什么时候开工。大的听见奶奶说扣工钱,昨日晚饭都少盛了半碗。”
厂医听见这话,从窗边走回来:“病假怎么记、工钱怎么算,我今日去问劳资科。你不用自己去找领班试活。”
“核完了告诉我,别只把纸留在办公室。”许秋兰说。
厂医说:“我下工就去你家一趟。”
许秋兰说午后家里有人,又请他别隔着院墙喊,进屋当着她婆婆的面说。厂医把她家门牌抄到纸角,答应了。
方别收针后,让许秋兰仍坐了一会儿。方别请她只转到方才牵痛的位置。她慢慢向右转,肩臂的牵扯比来时轻了些,食指、中指却还有麻意。
年轻医生还想取纸再试,方别摇头:“先让她歇一歇。疼轻了,她也许肯使点劲,不能拿这一刻的结果和早上的相比。”
他把疼麻、睡眠写在一处,力量、触觉和扣衣端杯另列一处。复查条上写了三天后的上午,仍带这件衣服。许秋兰把日子念了一遍,才用左手收起来。
她问提水、拧衣裳怎么办。方别让她这几日先请家里人代手。她想了想,说两个孩子能把洗脸水舀进盆里,水桶留给大人提。
“晚上怎么睡?”许秋兰问。
林胜男把叠好的薄被示给她看:“仰卧时垫住右前臂,侧卧别把右肩压在身下。醒来先看麻到哪里、手指能不能照常动,不用一醒就把扣子扣十遍。”
许秋兰笑了一下:“我家也没有十件带扣子的衣服给我试。”
林胜男把杯子洗净,仍搁在原处。年轻医生记下首针的日子,又把针前的查体和针后问到的话分行写清:牵痛暂减,指端麻木仍在,针后未复测手力。
次日早晨,厂医赶在门诊开诊前送来回条。他昨天下工后去了许家,今早又顺路进去问了一声。
“她说一觉睡到了天亮。这几日头一回。”厂医说,“照林护士长说的,把叠好的被子垫在胳膊底下。早晨起来肩还酸,两根指头摸着也还像隔了层布。”
“穿衣吃饭呢?”方别问。
“扣子还是慢,筷子也使得慢。端半碗粥倒没洒,夹咸菜掉了一回。她婆婆要她趁不疼把毛巾拧了,她把盆往前一推,还是请婆婆拧的。”
厂医已当着婆媳俩说明暂记病假,验布和点纬管也先不做。临出门时,她婆婆追出来问了句,若夜里手忽然使不上劲,是先去厂里找人还是径直送医院。厂医指给她看回条背面,让她叫隔壁搭把手,直接送院。
年轻医生听见“整夜没醒”,就要在病程最上方写“明显好转”。
方别按住他的笔:“她今早来试过手力没有?”
年轻医生摇头,把那四个字划掉。回条上的话分开抄:夜里没醒,晨起肩酸、指麻仍在,扣衣和拿筷子仍慢。手力那一栏没有往下填。
厂医折起车间的那张纸:“等她照约来复查。要是手没再弱,我先替她把库房的座儿占上?”
“有座儿还得有人捆线。”方别把纸推给他,“你先去问,能不能把点数另摆一张桌。真能拆开,再带回来说。”
门诊外已经有人喊下一号。年轻医生把回条夹进候选页。许秋兰的名字在上头,号还空着;正式病例仍是四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