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这两袋料,是我自己扛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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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回扎针后的第三天,许秋兰穿着原来那件深蓝布外衣来了。
她进门先把右手放到桌上:“这两夜都没像先前那样麻醒。昨夜醒过一回,是孩子碰掉了被角,不是胳膊疼醒的。”
方别问:“醒来以后,两根手指还麻不麻?”
“麻。早晨起床时重,这会儿轻些。摸棉袄还是像隔着层薄布。”
方别问右手可有突然软过,许秋兰摇头。这几日说话、走路也都如常。内科大夫让她露齿、走了几步,外科大夫照前两次的办法试了抬腕、对指和两侧肘部反射。右腕仍弱,没比上回更差。
许秋兰把袖子拢上:“我大儿子昨晚问,怎么端个碗也得换手。原来我自个儿还没觉出,吃到半碗就把右手撤下来了。”
方别问她梳头和夜里翻身的情形。梳头仍只能把右肘抬到胸前,再高便牵着肩膀。夜里照林胜男说的垫好了胳膊,右肩没有再压在身下。
“婆婆说我既然不疼醒了,就该练练力气。”许秋兰说,“她往布袋里装了两只碗,让我提。我没提。”
“碗先放着。”外科大夫说,“若这只手忽然使不上劲,麻往上走,或嘴歪、说话不利索,叫人直接送你来。别等到约诊那日。”
方别看过两手颜色、温度和指端回色,右手血运没有新变化。许秋兰这才把袖口往上又挽了一点,等着做原先留下的两项动作。
年轻医生把原来的搪瓷杯拿来。林胜男照上回的分量倒了半杯温水,许秋兰用右手端起,手腕不像第一次那样刚离桌便发酸,却仍不敢端远。
“放到桌角,再端回来。”方别说。
她慢慢挪过去,杯底落下时磕出一声轻响,水没有洒。第二次再端,右腕便开始发沉。
衣襟上那粒扣子还没缝紧。她的拇指和食指来回找了两次扣眼,头一回倒没滑手,扣了进去。
年轻医生请她把扣子解开,再做一遍。第二回捏到扣眼时,右手食指先从布面滑开,她停了一下才扣好。
“第一回顺,第二回又慢了。”许秋兰自己先说,“不能只拿第一回去跟厂里讲。”
年轻医生把两次都记下,又取来同样宽的纸角。许秋兰把前臂搁稳,右手那张纸仍先被抽了出去。
方别让她闭眼,用棉花轻点两手原来几处。右手食指、中指应得比三日前快些,仍慢于左手。
“那要只坐着点数呢?”许秋兰问,“杯子我也能端一段了。”
“端回来的时候,腕子已经发沉了。”方别让她把手搁下,转向织布厂的厂医,“库房那张点数桌呢?”
厂医把昨日写过的短条摊开。早班挪得出人,午后人手一换,捆线和搬筐仍归点数的人。若要她去,谁能替她接完后半班,领班答不上来。
“前日领班还托人来问我,是医院不许,还是我自己挑活。”许秋兰说。
“那我把早班、午后各是谁当班也写上。”厂医拿起笔,“这两样活没人接,点数桌先不给你留。”
许秋兰让厂医留了一份给她,回家也好照着讲给婆婆听。
林胜男问她这几日在家有没有提水、拧衣。许秋兰说孩子把洗脸水舀进盆里,婆婆嘴上不痛快,倒没再逼她用右手拧毛巾。
方别又看了舌脉,舌略暗,脉仍弦细。首针过后,夜里少醒,右肩高抬仍牵疼。他照原法轻针通络,右臂托在叠好的被单上。
针下酸胀轻,许秋兰问要不要再加两针。方别摸了摸她颈肩,手指一放,原先绷紧的地方没再顶起来。
“肩膀放得下来,就这么留一会儿。若有一股疼往手上窜,马上叫我。”
起针后,方别问过牵痛和指麻,没叫她再端杯。下次还带这件衣服,五日后再查手力和感觉;上机和到库房试活都暂缓。
许秋兰起身用右手拎布袋,肩头又耸了起来。林胜男叫她把袋子换到左手,说回去若还要买菜,也别用这只手拎篮子。
年轻医生把两次扣衣和第二回端杯后的腕沉写进候选页。第五例的号没填。
许秋兰刚走,候诊处便响起一阵咳声。
田占魁坐在长凳上,手里攥着停工条。他妻子站在旁边,见方别出来,先说起试工末日的情形。
“头两个半日,夜里都能睡。末了那个半日回来就咳,晚饭后又闷,夜里还坐起来喘了一回。”
田占魁接过话:“没到住院那回的样子。我坐起来咳出一口痰,气就顺了。”
陪田占魁来的厂医说,上回复诊的次日开试,连做三个上午,每回上工前都先到医务室看过。头两天在装配间里侧拣小件,料筐由送料组送到桌边。第一天出厂时咳几声,第二天快收工时痰略多,坐下歇一阵就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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