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扣子扣上了,梭子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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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秋兰这回来复诊,带了一只木梭。
木梭用布裹着。她坐定后,用左手解开布角,往方别面前一推。梭头磨得发亮,挨过机脚的那一头却还翘着一点毛刺。
“就上回厂医拿来的那只。我问师傅借来,想知道这回能不能拿稳。”许秋兰说。
方别认得那点毛刺。第三回掉梭,梭头擦过她的鞋,撞到机脚才停。
“在家拿右手试过了?”方别问。
“没敢。拿筷子倒比前些日子顺。我儿子嫌我夹菜慢,筷子还没伸过去,他先给我夹满了。”
距上回复诊正好五日。许秋兰说,夜里没再给肩疼弄醒,梳头时手能抬高一点,到了耳根还是扯着肩。她用右手摸了摸梭背,食指在木头上来回蹭了两遍。
林胜男端来原先那只搪瓷杯,翻过杯底看了眼记号,还是照原先的分量倒了半杯温水。
许秋兰从桌前端到桌角,放稳,再端回来。头两回杯底没磕桌。第三回往回挪,腕子往下偏了偏,林胜男抬手在杯旁护着,等她自己放稳。
“这回还酸不酸?”林胜男问。
“酸倒不很酸。”许秋兰用左手托住右腕,“后头那一下,像杯里忽然多了水。”
她低头捏住深蓝布外衣上原先那粒扣子。扣进去,解开,再扣一遍。两回都没滑手。等她把手垂下,厂医身旁那个穿灰罩衣的女人跟着往前挪了半步。
“扣子扣上了,梭子呢?”女人问,“秋兰,咱们机上少一双熟手,打补班的人连歇脚都得挑时候。”
许秋兰正要去碰木梭,方别把布往梭头上一搭。
“在机子跟前,换梭可不只换一回。”他问许秋兰,“刚才端杯,手是从哪一趟开始沉的?”
许秋兰答是第三趟。灰罩衣女人原是库房早班管收发的,先前在织布车间也干过。她看看那半杯水,又看看梭头,没再催。
外科大夫等许秋兰歇过一会儿,按原法试她抬腕抗阻。右边能多顶一小会儿,力道仍赶不上左边,夹纸也还是右手先松。内科大夫让她露齿、走了几步,又试过两侧肘部的腱反射,没见新变化。
方别叫她闭眼,用棉花轻点原先那几处。右食指应得比前一回快,两根手指还是慢于左手,右中指有两处得再点一次。
年轻医生把前几张复查页摊开。原先一栏记着牵痛,一栏记着指麻,这次他在后面另外写了端杯的第三趟。
“那我这针,能不能从肩上挪到手指上去?”许秋兰问,“先把这两根手指弄灵便了,厂里也少一件难事。”
方别请她再抬一抬手。指尖刚到耳根,肩头就跟着耸了起来。他把叠好的被单垫到她右前臂下,等肩头松下来,才问中指如何。许秋兰伸开手指,说还是那一层麻。
她的舌色仍略暗,脉弦细,颈肩一劳还牵着疼,通络的治法可以接着用。方别在系统给他的二十年针灸经验里见过这种情形,肩膀松一点,胳膊便抬得高一点,夹东西时却还是松得早。他摸准右颈肩仍发紧的地方,没有顺着两根麻指去加针。
“手指这两处,今天照实留着。”方别指给她看年轻医生画的手形,“肩上照上回的法子来。右手若忽然软下去,或麻得比今日广,就先到医院来查。”
这第三次针,方别照原法支稳右臂,取右侧颈肩和曲池、外关,针下仍轻。起针后只问了牵痛和指麻,没再叫她端水。许秋兰用左手把木梭裹好,把有毛刺的那头包得严严实实。
厂医把收发员请到桌前。她姓何,今早带来的东西不止一张条。布包一解,里面有两叠裁好的硬纸签,还卷着一张送货单。
“我原先同厂医说,坐桌前无非点个数。”何师傅把手往围裙上抹了一下,“后来他跟我蹲了半个早上。线送来一长串,捆松的我随手就扎了,空筐摞到桌边也是我搬。我自己干惯了,倒把这两样漏了。”
她今天带来的纸签是拆捆后由送料人取下来的,一批一叠。桌上能单做的活,是照送货单把旧签归类,数清后报数。收发员核原货、写账,至于缺签、断签,连同送货单交回去查。
“原先是想把我那把椅子让给秋兰。”何师傅说,“现在给她单摆一张桌,我还坐原来的账桌。晌午一换班,我把签带走,她那张桌就收了。”
方别从纸签底下拈出两张,搁在许秋兰手边。两张都浸湿过,纸一干,角还粘在一处。
“这两张黏着的时候,照平常怎么数?”
许秋兰下意识用右手去抠,指尖在纸角上蹭了两下。她正要换左手,何师傅伸过手来,用指甲一挑就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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