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同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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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随是闻着火气来的。
他拿着账页找凤离对数:火髓月例三成,三成是多少,得有个数好入账。凤离蹲在柴垛前,头也没回:火不按斤两算。
不按斤两按什么?
按旺。凤离说,一炉火烧多旺,是几成的火髓,看炉的眼睛一搭就知道。你要数,我给不了你;你要旺,我天天在这儿。
风随做了三万年买卖,头一回听见不按斤两算的货。
他捏着账页站在雪地里,看凤离一根一根翻柴,看火色,闻火味,伸手探柴垛的温——那架势不像交割货物,像给病人搭脉。
看了半日,风随忽然笑了,回头喊玫九:记下来——火髓若干,旺。
玫九提笔,真就这么写了。
凤离回过头,看了风随一眼:你不怕我把往少里看?
风随把账页折好收进袖里,所以往后火髓这一栏,我月月来跟你对。你做看火的,我做看账的——你看火,我看你。
凤离怔了怔,也笑了。得,一个看火的,一个看账的,就这么蹲在柴垛前,一个翻柴,一个拨算盘。
雪落在账页上、柴枝上,谁也没去拂——对数要紧。
打这起,柴垛前添了一道景:每日黄昏,一个赤袍的翻柴,一个羽衣的拨算盘,一个管粮的蹲在旁边打盹。
巡逻的兵路过,脚步都放轻——都知道,这三位凑一处,是在给北府的火把关。
——
五营和北府老班底的合练,开在第十日。
生涩也是真生涩。
五营是厅城的正经军,队列一丝不乱,号声一起,千人如一人;北府这边,熊狼兵扛着刀稀稀拉拉,玉偶营白生生一片戳在雪里,啸月部的狼在队列外头兜圈子,石头人蹲在最后排,一动不动像一堵墙。
五营的兵看北府操练,像看耍把式;北府的兵看五营,撇嘴:队列走得是齐,雪地里踩不出几个脚印——真打起来,脚印都没有,拿什么追敌?
两边互相看不顺眼,又不真翻脸。
吃饭的时候隔着火堆坐,五营的饼烤得四四方方,北府的饼烤得东倒西歪,互相瞅着对方的饼,都觉得对方糟蹋了面。
疙瘩结在第三日。
五营的号手晨起吹号,号声撞在雪原上,惊了白哨的狼群,狼一炸窝,冲了五营的演阵列,两边推推搡搡,差点动了手。
号手抱着号,脸涨得紫红——号是他的饭碗,号声惊了狼,总不能怪号。
狼群那边,头狼把炸窝的崽子一只一只叼回来,叼到演阵列前,按着头,让它们闻五营兵的靴尖。
纸人在中间来回跑,译来译去,译出一身汗:兵说狼不懂事,狼说号太吵。
陈浩云到了场,没骂人,也没讲大道理。
他指着湖边:锅沿的观测桩,要往东移三十里。
十二根桩,一根三万斤,玄铁芯沉石壳。五营出人,北府出狼和石头人,今日日落前,桩要立在新位上。
五营出队列之力,号声起落,号子喊得山响,桩在雪原上一步一步挪。
北府出熟路之巧,头狼领着狼群在前头蹚雪开道,石头人专管过坎——桩子卡在冰坎上,两尊石人趴下去,拿脊背垫成一道坡,桩从石背上碾过去,坎就过去了。
日落前一刻,第十二根桩立定,桩顶的观测灯点起来,掺了火髓的火,金红色,在暮色里亮成一串。
桩过最后一道坎的时候,卡得死死的。五营的号子喊哑了,桩纹丝不动。
断臂的玉偶从垛口上下来,走到桩前,拿那条三条疤的左臂顶住桩根,一顶,桩动了。
五营的兵愣了愣,呼啦一下全涌上去,肩膀挨着玉的肩膀,号子重新喊起来——这一回,喊得比先前齐。
当夜,两队人一个锅里吃饭。
五营的兵啃着饼,看对面玉偶营的白脸,看着看着,有人问:你们那脸,挨过刀?断臂的玉偶转过脸,三条旧疤在火光里白得发亮。
它不会说话,抬手比划了一下——纸人在旁边替它答:挨过。疤得留着。五营的兵不言语了,把自己碗里的肉,拨了两块过去。
——
锅沿两线,这些日子是稳的。
数声照常,一下,一下,不快不慢;灰柱立在湖心,不粗不细。盐鼠的贝图每日一对,东天那道缝,不扩,也不合,宽窄一丝没变,贝上的刻痕叠着刻痕,像这些日子根本没过。
水獭每日在湖边听涛,人立着,满头的耳一齐朝东,听完,朝纸人比划——纸人转述:缝后头,静。
稳得久了,人就容易松。观测桩上的灯夜夜点着,可灯下的兵,眼皮一日比一日沉。
轮值的军官不骂,就拎着灯沿桩走一圈——灯走一圈,兵就醒一回。
静才好。魏瘸子蹲在界碑下,抱着酒葫芦,闹起来才麻烦。
静得不对。陈浩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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