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守夜杂役（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老头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核桃皮都在抖。

有点意思。他把门全打开了，进来吧。正好，庄里缺个守夜的。

——

老头儿姓钱，庄里庄外都喊他钱老头。义庄连他在内，原先就一个活人。

如今两个半。钱老头领着他往里走，朝小玉努努嘴，她算半个。

庄子里收拾得倒干净。

前院停着七八口棺材，黑漆的，白茬的，整整齐齐码在廊下。

后院是停尸房，门上贴着符，符纸叫潮气浸得发黄。

西厢一间小屋，空着，炕上铺着半旧的被褥。

睡这儿。钱老头说，丑话说前头，庄里的规矩三条，犯了哪条，自己卷铺盖。

您说。

一，天黑锁门，天亮了才许开。钱老头伸出一根枯指头，二，夜里不管听见谁喊你名字，别应。应了的，我没见过能回来的。

三呢？

天亮之前，不答话，不回头。老头儿凑近了些，那只亮眼睛盯着他。

记住，是不答话，也不回头。有人拍你肩膀，不回头；有人贴着你耳朵说话，不答话。熬到鸡叫，就没事了。

陈浩云点点头：记下了。

不问问为什么？

规矩就是规矩。他说，问明白了，规矩也不会变。

钱老头又笑了，这回笑得真了些。

行，比上一个强。老头儿背着手往外走，上一个问了三天为什么，第四天夜里应了声，如今还在后院躺着呢。”

“喏，就那口白茬棺材。守好了夜，管吃管住，工钱月底另算。

老头儿走了。陈浩云站在西厢门口，朝后院那排棺材看了一眼。

妈蛋，这地方，上岗先告诉你前任是怎么没的。

——

夜里，他把储物空间里的炊饼拿出来，就着凉透的茶水吃了两个。

饼还是热乎的。

阿飘从他怀里钻出来，围着炊饼转了三圈，吸溜吸溜地闻——阿飘吃不了东西，就爱闻。

闻完了，飘到窗根底下，脸贴在窗纸上往外看。

看什么？陈浩云问。

阿飘回头，雾爪子指指后院，又指指自己的眼睛，比划了一个的手势。

两口棺材有动静？

阿飘摇头。

两个人？

阿飘还是摇头，急了，飘过来在他手心里画——画了一笔，又画一笔，画了只歪歪扭扭的鞋。

阿飘使劲点头。

陈浩云朝后院看了一眼。

后院黑漆漆的，停尸房的门安安静静，符纸在风里一掀一掀。

什么鞋都没有。

睡觉。他把阿飘薅回来，规矩二，别应；规矩三，别回头。今夜谁也不许出院子。

阿飘不甘不愿地缩回他怀里。

小玉立在门后，面朝院子，一站就是一尊像——她守夜，从来不用交代。

陈浩云躺在炕上，闭着眼，没睡。

他在听更声。

这地方有打更的。一更，二更，三更，四更，五更——更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声一声，敲得有气无力。敲到五更，他睁开眼。

按常理，五更天，东边该泛白了。

窗纸外头，黑得跟墨一样。

他又等了一顿饭的工夫。

更声没再响，鸡也没叫，天还是那个天，黑得稠稠的，一丝缝都不漏。

陈浩云躺在黑里，慢慢咂摸出味来了。

这个世界的夜，不对。

夜太长了。长得不像话——要么是这个世界的日头懒，要么是夜这东西，正在一口一口，把白天往肚子里咽。

他把这事在心里记了一笔。账房的习惯，先看，先记，不急着下结论。

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他听见院子里极轻极轻地响了一下——像什么软底的东西，从青砖上踩过去。

一下，就没了。

陈浩云没动，没睁眼，也没回头。

规矩三：天亮之前，不答话，不回头。

妈蛋。他想。这第一夜，就有东西来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