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头一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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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软底的响动，再没响第二下。

陈浩云躺在炕上，呼吸放得很匀。

到了这个实力，装睡真的可以被鬼当成睡着了。

可今夜这庄子，不打算让他睡安稳。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院子里起风了。

风不大，贴着地皮走，卷着那股子烧纸的味儿，从门缝窗缝里往里钻。风进来之后，屋里就多了个声音。

陈浩云——

声音很轻，像有人在窗外贴着窗纸唤他，尾音拖得老长。

陈——浩——云——

妈蛋，还知道名字。

陈浩云眼皮都没动一下。规矩二：夜里不管听见谁喊你名字，别应。

他不应，阿飘差点应了。

怀里那团白雾一激灵，的一声就要往外冒——小玉的手比声音快，一只玉手从门后伸过来，把阿飘整团按进了被子里。

阿飘在被子里扑腾，玉手不松，按得死死的。

窗外的声音停了一停，像是在听。

被子里，阿飘不敢动了。

陈浩云翻了个身，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像说梦话。

不答话，不等于不能说话，说梦话，不算答话。

规矩卡得死死的。

窗外的声音又唤了两声，见屋里只有鼾声，渐渐远了。

阿飘从被子里钻出来，雾身子还在抖，可抖归抖，它飘到窗根底下，朝外指。

窗台上，落着一只鞋。

红绣鞋，鞋尖朝里，鞋帮上绣着并蒂莲，崭新崭新的，连点泥都不沾——这满地的潮气里，它红得扎眼。

陈浩云没起身，只抬眼看了一看。

别碰。他说，先记账上。

阿飘歪着雾脑袋想了想，没懂什么叫记账，可两个字听懂了，乖乖飘回来，钻进他怀里，雾爪子还依依不舍地朝窗台勾了勾。

等他再看时，鞋没了。

——

一更天过去，后院响了。

先是停尸房的门。门轴一声，拉得老长，在夜里听着格外清楚。

接着是脚步声——不是钱老头那种慢腾腾的蹭地声，是一跳，一跳，落地很沉，像绑着沙袋在蹦。

蹦到前院，停在廊下那排棺材跟前。

棺材板响了。一口接一口，从东头响到西头——像那东西挨个敲过去，叫起。

陈浩云躺在炕上，心里门儿清：这就是钱老头说的那位前任了。

应了声的守夜人，第四天夜里叫东西收走了，如今躺在白茬棺材里——躺是躺着，听这动静，躺得不太老实。

廊下那头，声停了。

接着，有什么东西朝西厢来了。

一跳，一跳，过了院子，上了台阶，停在门口。

门没闩——钱老头的规矩，天黑锁的是庄门，屋门不锁。

门，慢慢开了。

一股子土腥混着烂肉的味儿先进来。阿飘在被子里缩成一小坨，抖得跟筛糠一样。

陈浩云听见小玉动了。

没有脚步声。玉偶走路，本来就没有声。

他只听见门口那儿，风声忽然一滞——像有人拿擀面杖，把一汪水抹平了。

然后是一声很闷的响。

不重，像一袋米轻轻放倒。

再然后，是拖动声。

什么东西贴着青砖，被一路拖出去了，拖过院子，拖向后院。

一声轻响，是棺材板合上的声音。

又过了几息，，像一张符纸被重新抚平，贴回了门上。

最后，小玉回到门后，站定。

从头到尾，不出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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