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头一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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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屋外的黑，连晃都没晃一下。

陈浩云照旧躺着，鼾声都没断。

被子里，阿飘探出半个雾脑袋，冲着门后那尊玉像，雾爪子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

后半夜再没动静。

天是什么时候亮的，陈浩云是拿更声算的——打完五更，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窗纸才透出点亮色。

他把这半个时辰，也在心里记了一笔。

起来开门，钱老头已经站在院子里了，背着手，看他。

醒了？

醒了。陈浩云打着哈欠，老人家起得早。

钱老头不说话，绕着他走了一圈，又绕着他看了一圈，看得极仔细。

看完人，看院子；看完院子，背着手踱到后院去了。

陈浩云也不跟，回屋烧水。

后院，钱老头蹲在白茬棺材跟前，看了很久。

棺材板合得严丝合缝，比他昨天合的还正。

停尸房门上那张符，贴得平平整整，连个卷边都没有。

最邪性的是棺材里那一位——昨天躺得歪歪斜斜，今日躺得端端正正，两只手交在肚皮上，安详得像睡着了。

老头儿伸出枯指头，在棺材帮上轻轻摸了一把。

帮子上，有一个极浅的印子。

半寸来长，圆圆的，像谁拿玉石轻轻按了一下。

钱老头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半晌，拿袖子把它擦了。

水烧开，钱老头从后院回来了，脸上的神情有点怪。

昨夜，老头儿盯着他，睡得好？

陈浩云往灶里添了根柴，一觉到天亮，连个梦都没做。

没听见什么动静？

动静？他想了想，后半夜好像刮了阵风。老人家，这地方夜里风大啊。

钱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

风大。老头儿慢慢重复了一遍，忽然转身，朝后院努了努嘴，风把停尸房的门吹开了，把棺材板吹得满山响，还把那一位——

他指了指白茬棺材的方向，吹回棺材里去了，躺得比昨天还齐整。

陈浩云往碗里舀水，那挺好。

挺好？

省得您老早起收拾了。

钱老头不言语了。老头儿背着手在原地站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行。装，接着装。

陈浩云端着碗，一脸无辜：老人家，我装什么了？

我在这庄子里守了四十年。钱老头一字一字，守夜的换了一茬又一茬。头一夜，有吓疯的，有跑掉的，有应了声再没回来的。”

“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一觉睡到天亮，连个哈欠都不打。

我打了。陈浩云说，刚才就打了。

钱老头叫他噎了一下，核桃皮似的脸抖了抖，末了摆摆手：罢了。你不说，我不问——守夜的规矩，能活下来就是本事。

老头儿走到门口，又停住。

今夜，他头也不回，你一个人守。

您呢？

我进城。钱老头说，送口棺材。天黑走，明儿晌午回。

老头儿走了。陈浩云端着热水碗，站在西厢门口，朝后院眯了眯眼。

怀里，阿飘钻出来，冲着他比划——先指指后院，再指指自己，然后把雾身子一缩，抖成一团。

知道你怕。陈浩云把碗里的水喝干，怕就对了。

今夜老头不在，那东西没了顾忌，来的，怕就不止一个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后那尊安安静静的玉像。

小玉。

玉偶偏了偏头。

今夜，陈浩云说，敞开了按。